他不习惯被人等,更不习惯被人“接”。
果雨诺看着米风的眼睛,愣了一下。
“哇……”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惊讶是真实的,不是客套,“红色,金色,我还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情况。好漂亮。”
米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站在那里,眨了一下眼。
他的眼睛就像流麻——那种里面灌了彩色液体和亮片的小玩具——瞳孔深处的金色颗粒随着视线的移动而微微浮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淌。
天涯快步小跑到章沐白跟前。
章沐白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和一个军官说话,接过文件,低头翻了翻,随口问了两句,天涯答了,然后章沐白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天涯又小跑回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走吧,直接带你去检查。”他喘了口气,转向果雨诺,“小果,那你……”
果雨诺点点头,收起平板电脑,冲天涯笑了一下。
“那晚上见喽,还是老地方。”
天涯也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果雨诺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渐渐远了。
“走吧。”天涯说,开始往走廊另一头走,步频很高,米风需要稍微加快一点才能跟上。
“先给你做检查,需要抽血。”他偏头看了米风一眼,“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米风说。感冒确实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虚,走快了会喘。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是……你女朋友?”
天涯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
“哦。”米风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那就很快是了。挺好,长得很可爱。”
天涯没接话,只是把脸转向了前方,步子更快了。
花了一下午时间,米风几乎把能做的测验全都测了。
抽血、CT、核磁、脑电图、心电图、肌肉活检、神经传导速度——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需要在黑暗房间里盯着闪烁的屏幕看很久的检查。
每一个项目都有专门的医师操作,每一个数据都被记录下来,打印成报告,塞进一个不断变厚的文件夹里。
到傍晚时分,各种报告叠在一起,已经有上百页厚。
天涯拿到了汇总的报告。他站在实验室的工作台前,翻了几页,眉头微拧。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分析……”他合上报告,转身看着米风,“嗯……你可以先回去了。”
“回……回哪?”米风坐在一把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转椅上,有点茫然。
“他们没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天涯也愣了一下。
“有吗?还是说我回营地就行?”米风想了想,营地离这里二百多公里,坐地铁要将近一个小时,来回折腾太麻烦。
“嘶……”天涯吸了口气,把报告夹到胳膊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兜里,“你先在实验室等等吧。我联系一下。”
他走出这一间实验室,米风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天涯回来了,冲米风招了招手。
“走吧。”
他带着米风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扇灰色的门前停住。
门上有块小牌子,写着实验室编号和一串米风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天涯解开锁——先刷卡,再输密码,最后按指纹——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这是我自己的实验室,有点乱。”天涯推开门,侧身让米风先进去,“你先坐,我联系一下。”
米风走进去。
实验室不大,但东西很多。
长条工作台上堆满了文件、图纸、拆了一半的仪器、几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角落里有一台服务器,风扇嗡嗡地转,散热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绿植,叶子有点蔫,但还活着。
米风好奇地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切,点了点头。
“好。”他说。
天涯从工作台上挪开一堆文件,清出一小块桌面,又从角落里拖过来一把折叠椅。
天涯把报告放在桌上,拍了拍那叠纸的封面,冲米风说:
“我去找人安排你的住宿。大概半个小时。你就在这儿等,别乱跑——这些东西有些挺贵的,碰坏了你赔不起。”
米风把手举起来,做了个“我什么都不碰”的投降姿势。
天涯点点头,出门了,留着米风一个人百无聊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