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顺着枪声过来的——枪声在山谷里弹来弹去,分不清方向,但大概的位置能听出来。
他们以为这边有自己人,以为自己人正在和敌人交火,以为过来了就能汇合。
他们不知道,过来就是进笼子。
米风和赵组长躲在这栋废弃建筑的二楼,窗口不宽,但射界刚好覆盖那条路。
见到那辆车减速、准备停靠的时候,米风从赵组长手里接过一把拴动狙击步枪,没有脚架,没有消音器,连瞄准镜都是最老式的那种十字分划。
他端起来,瞄了不到两秒。
驾驶员正好把脸转向车窗,正在张望前方的路况。
他的表情很清晰——紧张。
米风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音弹了好几秒才散去。
车头猛地一偏,方向盘被一具突然失去力气的身体带歪了,车子歪歪扭扭地滑了几米,撞上一块石头,停住了。
车门从里面被踹开,人像下饺子一样从各个方向滚出来,有的翻滚着找掩体,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沟里钻。
“敌袭击!散开!散开!”
有人在喊,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米风躲在二楼的阴影里,把枪递给赵组长,双手比划着那个喊话的人手舞足蹈的样子,胳膊在空中乱挥,嘴巴夸张地一张一合,绘声绘色地模仿他们的狼狈——头缩着,屁股撅着,像一群被猫赶进角落的老鼠。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很大声,但传不远。
“校尉。”赵组长凑过来,“要是你走了,他们察觉到不对,怎么办?”
老赵支持米风。从黑石堡到现在,他没动摇过。
但他怕——不是怕自己死,是怕那些人精反应过来,发现这一切都是米风布的局。
二十条眼线的命,四个势力的暗桩,一夜之间全部拔掉。
这种事一旦被看穿,就不是“内部清洗”了,是“叛变”。
米风把糖全吐出去——他从来不咽这些糖块。
他正要说点什么,西边的窗口有人用手电闪了几下——三短一长,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第三队也来了。
米风拍了拍赵组长的肩膀,两个人弯着腰,从东侧绕到西侧。
步伐很快,但很轻,西侧的窗口视野更差一些,被一棵枯死的树挡了一半,但那棵树的枝干刚好把他们的身影遮住。
米风重新端起枪——这一次是赵组长的那把短突,单发模式,瞄着那辆正在减速的车。
“放心。”他含混地说了两个字。
砰。
第三辆车也停了。
车上的人一样散开,一样的慌乱,一样的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打来。
三个方向的人都被袭击,而且,互相的看法都是一样的——要么是米风自己人打算除掉他们,要么是其他的间谍配合米风除掉他们,要么就是艾达人埋伏他们。
没有更多一种可能,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这是巧合”。
现在后方封锁,边境封死了,出不去了。
前方有敌人,山谷里有人打黑枪,黑暗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
该怎么办?是原地固守待援,还是突围往回跑?
搞不好横竖都是死,他们还没有战甲。
“和他们拼啦!哈哈哈哈哈哈!”
米风把枪放下,做了个鬼脸——舌头伸出来,眼睛往中间挤,鼻子皱成一团,长牙五爪的模拟着自己前手下的惊慌失措。
他冲赵组长比了一个“收”的手势,意思是:差不多了,撤。
他们肯定会觉得,袭击者在小镇的钟楼上。
也确实如此,赵组长和米风就是在这栋废弃建筑的钟楼位置狙击的。
那栋钟楼是全镇最高的建筑,视野最好,射界最广,任何一个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把那个位置列为第一怀疑目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赵组长已经提前拉好了滑索。
从钟楼的北侧窗口到远处的山坡,一根拇指粗的钢缆绷得笔直,两头固定好了,滑轮和抓钩都已经到位。米风和他开完枪后,只要把抓钩挂上钢缆,几十秒就能滑到山坡上,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一群摸不着头脑的人,在山谷里互相猜忌,然后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钟楼的方向摸过去。
最后的结果嘛……
米风抓住滑索的抓钩,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谷地里那几个黑影正在缓慢地、谨慎地朝钟楼移动。
他们的枪口始终对着那个方向,但脚步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听一听,看看有没有人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他们不知道钟楼已经空了,不知道那些打黑枪的人已经在两百米外的山坡上了,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不会有人出现的死胡同。
米风嘴角歪了一下。
他相信,结果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