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才是辛元帅最厉害的地方。”
岳霖轻声接话,目光里满是敬佩,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的木纹,
“他不是只想着打仗,他连战后怎么善后、所有人的退路,都已经提前铺好了。”
“就像下棋,别人只看三步,而元帅他,早就已经看到十步之外了。”
“不只是厉害,而是高明。”贾瑞纠正他,语气平缓却有力。
贾瑞顺带着伸手拿起那封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纸边,很快化作一撮灰烬,
“真正的高明,不是把所有鸡蛋分别放在一个篮子里,然后祈祷有篮子不破——而是让每一个篮子,都愿意往不会破的那里靠近。”
“吴拱要的是宗族延续,我们要的是后方稳固,辛元帅要的是归隐的根基,看似诉求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赵六抓起酒壶,给每个人的碗里添满酒,酒液晃荡,映着天上的星子:“那临安那边。。。”
“临安的暗流,就让它慢慢滴淌呗,管它呢。”
贾瑞端起酒碗,轻轻地碰了碰其他人的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要我们山东的根基扎得够深,只要北地的百姓站在辛元帅身后,只要弟兄们的心拧成一股绳,他们就掀不起大浪来。”
“至于德寿宫的那些心思。。。辛元帅早就说了,‘以静制动,以实备虚’,这就足够了。”
夜幕慢慢地垂落,星子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像撒在天幕上的碎钻。
大营里的火把次第点燃,远远望去,像一条条蜿蜒的光龙,静静地守护着这片今年以来刚刚回到大宋手中的土地。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沉稳有力。
临安的算计从未停歇,塞外的战火也还未彻底熄灭,可他们都知道,前路纵有千重浪,身后自有万仞山。
而那驰骋在塞外戈壁的青兕,只管一往无前便好——他的身后,永远有一片坚不可摧的故土,永远有一群生死与共的弟兄。
风吹得更紧了,却不再觉得冷峻。
王义把桌上的花生米拢了拢,笑着说:“天凉了,明天让伙房熬点姜汤,别让弟兄们冻着。”
众人点头,碗里的酒还温着,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一直暖到了心底。
千余里之外,临安城内。
入秋以来的临安,风里都裹着桂子与荷花的余韵。
自从金国正式递上降表、纳土归宋的消息传进行在,这座偏安了三十来年的行在,便彻底浸在了前所未有的狂喜里。
御街从大内和宁门一直铺到朝天门,两侧彩楼扎了一道又一道,红绸绿缎顺着飞檐垂落,风一过便翻起层层叠叠的浪。
家家户户门前悬着素纱灯笼,白日里是整肃的大宋威仪,入夜后便连成一片星海,把整座都城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