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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齐鲁深耕磐石固,南朝虚凝祥瑞图(2 / 2)

瓦舍勾栏里日夜不休,唱陶真的艺人换了新本子,从《辛元帅闯金营》唱到《王师复汴梁》,台下听众挤得水泄不通,喝彩声能掀翻瓦顶。

西湖画舫上的文人墨客题了无数贺诗,连太学都凑了联名贺表,厚厚地一摞一摞递去三省,字里行间全是“中兴圣主”、“河清海晏”之类的词句。

紫宸殿的朝会,也连着十数日以来,日日沉浸在这份祥和里。

从前为是否北伐争得面红耳赤的战和两派,此刻也难得步调一致——北患已平,大功告成,已经没有可以争辩的了。

剩下的便是装点太平、称颂圣德,谁也不愿在这时候拂了官家与太上皇的意。

只是两派心思终究不同。

主和派见官家与太上皇并没有因为北伐胜利而翻旧账治罪他们当初百般阻挠北伐的行为,但是自始至终心中总还是忐忑不安,

故而要借着这股成功的东风,趁着官家、太上皇心情舒畅之时,把功劳尽量算在之前他们提议的“议和固本”、“深宫仁政”等保守策略之上,重夺部分朝堂话语权。

主战派则是真心高兴北伐胜利,对主和派冷眼旁观,不拆台、不迎合,只守着实务底线,看着满殿虚妄的天人感应、祥瑞现世,心底明镜似的。

当时金国降表抵达临安后的第三日,第一场祥瑞奏对便摆上了朝会。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便已按品阶立班完毕。

殿内龙涎香顺着青铜鼎炉缓缓升腾,青烟绕着朱红廊柱盘旋,最终漫过鎏金御座,把整座大殿裹在肃穆又绵软的烟气里。

秋日里的晨光穿过菱花窗棂,在金砖地上投下整整齐齐的方影,落在百官朝服的下摆上,晕出深浅不一的石青与绛紫。

常朝奏事过半,各路州县庶务一一回毕,左相汤思退率先捧着一册奏章出班。

他须发皆白,一身紫袍熨帖平整,象牙笏板掩住唇角,声线平稳庄重,又恰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喜色,

“陛下,臣有本奏。”

“日前河北、河东两路转运司相继来报,黄河自龙门以下,八百里河段水色澄清异常,三日不变,沿岸百姓焚香叩拜,皆言‘黄河清,圣人出’。”

“此乃千载罕逢之祥瑞,正应我大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之兆。”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笏板边缘轻轻划过,又缓缓地补充道,

“另有淮南西路舒州奏报,境内嘉禾遍生阡陌,一茎九穗,颗粒饱满,乡民奔走相告,皆称是陛下仁政感天、太上皇德被四海所致。”

“两处异象皆有地方官图文册籍为证,臣不敢擅专,特奏报陛下。”

话音落定,殿内立时响起一阵低低附和之声。

几位主和派官员相继出班,或引经据典,或称颂圣德,把黄河清、嘉禾生尽数归美于官家赵昚与太上皇赵构。

仿佛这数百年未有的北伐大胜,不是前线将士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而是深宫圣德感召上天,凭空降下来的太平。

而在文武班列里,主战派群臣静静地立着,无人出列驳斥。

虞允文手捧笏板,神色平静,听得极为认真,仿佛真在斟酌这些祥瑞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