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应辰继续说道,“臣在吏部,亲见北方士子投牒者日增,皆愿入国子监,习我华夏礼乐。”
“人心向宋,四方归附,文脉不绝,此乃国之大瑞,远胜任何天降异象!”
主战派这一番话,没有半句虚浮的天地异象,全是实打实的人口、粮草、刑狱数据等关系国计民生之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在“民生安定、国家富强”的实处。
殿内众臣先是一静,随即纷纷点头称是。
那些原本陶醉于祥云白鹿的文武百官,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征兆,百姓能吃饱饭,能过上安稳日子,才是真真切切的太平根基。
赵昚更是龙颜大悦。
他爱听虚幻的祥瑞,那是对天意的迎合;但他更看重实打实的政绩,那是对他君权的肯定。
此刻听主战派把实绩一一摆出,恰恰印证了自他登基以来,治理有方、北伐得胜的不世之功,比汤思退等人那些空泛的颂词更对他的胃口。
他抚掌大笑:“好!好啊!”语气里满是欣然与激赏,
“诸位爱卿所言,才是真正的祥瑞降世!”
“天降异象,不过是锦上添花;百姓安乐,才是我大宋社稷之根本。”
“有虞卿、史卿、汪卿等贤臣辅佐,有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何愁我大宋不兴!”
汤思退等人面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连忙顺势附和。
他们称赞太上皇与官家圣明烛照,宰辅得力,将这务实的功绩也巧妙地引向了太上皇的不居功,以及皇帝的领导有方。
一时间,殿内气氛也愈发祥和起来,主战主和两派难得地同声称颂盛世,一派君臣相得、四海升平的景象。
这日朝会散后,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主和派觉得自己装点太平有功,在官家与德寿宫太上皇面前露了脸。
主战派则觉得自己引导朝堂务实,守住了立国根本。
连赵昚都觉得,文武同心,君臣协力,中兴盛世,仿佛已是指日可待。
消息传入德寿宫,赵构听了奏报,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说“甚好甚好”。
他拄着玉杖,望着宫苑中盛开的牡丹,对身旁的张贵妃道,
“朕当年北望中原,唯有泪眼。”
“如今虞允文他们,竟真的把地收回来了,把百姓带回家了,把田种起来了。”
“看来朕这一生,忍辱负重半生,终究是功德圆满了。”
当日,他便吩咐内侍设了家宴,要与后宫妃嫔一同庆贺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他那舒展的眉头,那里面,有释然,更有一种终于可以安然瞑目的慰藉。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精心装点了十几日的太平大梦,会瞬间粉碎得如此猝不及防。
又过一日,常朝依例举行。
前几日的喜庆余温还在,奏对完日常事务后,又有官员说起各地祥瑞,语气轻松,殿内一片和乐。
日头渐渐升高,透过殿窗的格棂,在金砖地上投下整齐的光影。
赵昚听了会儿奏报,只觉得心神舒畅,便扶着御案缓缓站起身来。
明黄龙袍曳地,绣着的金线团龙在光影里微微晃动。
他见无人想要出班奏报后,深吸一口气,正要沉声道出“退朝”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