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继续说着自己对怎么保全辛弃疾元帅所想到的办法,
“某虽然不知道辛弃疾元帅现在的行踪,但是某自会连夜修书一封,托可靠的信使快马送往北方各地的义军大营内,他们会将信笺递给辛弃疾元帅的。”
“而且,我所写的信里还不能明说这些暂时没有发生的事,只能是隐晦地提醒辛弃疾元帅了,”
“让他好好交接统帅义军之职责及已经接收城池的管理,不要太着急往回赶。”
“回朝之后,则需以唐朝之时的李卫公为例,做到谨言慎行,切勿与人争锋,约束麾下将领,收敛锐气,不要落人口实。”
“在某看来,之前主和派等人编造的那些谶语谣言,反而将他的民间声望抬至最高,这样反而会是件好事,那些人平白无故自然不会找他麻烦。”
“只要辛弃疾元帅他不再掌兵权,安安稳稳做个太平王爷,太上皇和主和派想要动他,也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王淮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终究只是对虞允文说了一句,“虞相考虑周全,也只能如此了。”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重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知道,方才这两位宰相说的这些,已经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朝堂之上,只要官家想,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收回兵权?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虽然心向北伐义师,但是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其他如赵粹中等人,也是想不出个好的主意,难免不住的唉声叹气。
虞允文见此情形,声音舒缓地说道,“现在事情还未见分晓,不可懈怠,咱们在座的各位做好分内之事,坐观其变即可。”
众人心情好了一些,又坐了一会儿,商议了些朝堂上的应对之策,比如明日联名上书,请官家暂缓处置北方的义军将士们,待战事平定再做安排。
又比如联络军中的正直将领,多替辛弃疾元帅说几句好话。
可说来说去,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没有万全的保全之策。
夜越来越深,烛火也燃去了大半,灯影摇摇晃晃,映着屋里众人凝重的面容。
虞允文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辛弃疾元帅今年在北方横戈跃马、率万军纵横驰骋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发堵。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可更可悲的是,恐怕没等到白头,这次就可能先折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声,临安城的夜市也渐渐地散了,不过却还没彻底的安静下来。
御街两旁的铺子关了大半,可街边的夜宵摊子还冒着热气。
卖馄饨的老丈守着一口大锅,汤水咕嘟咕嘟的翻滚着,飘着葱花和虾皮的香气。
卖馓子的摊子摆着油亮亮的馓子,旁边配着甜沫。
还有卖糖粥的担子,铜勺敲着碗沿,叮当作响。
晚归的行人、值夜的差役、逛够了瓦舍的百姓,三三两两的围在摊子边,捧着热汤暖手,说着白日里的新鲜事,聊着近段时日总是能传来前线的捷报。
城北的余杭门旁,守城的禁军抱着枪矛靠在墙根,时不时的打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