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寿宫,冷泉堂。
殿内红烛依旧静静淌着烛泪,素纱的柔光依旧映衬着《千里江山图》残卷。
檀香薄雾还未散尽,可方才那番君臣父子间关于文武平衡、祖宗家法的闲谈余温,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急报撕得粉碎。
赵昚眉心紧锁,那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愈发沉重。
他侧过身,朝向软榻上的赵构,姿态依旧恭谨,语气却带了几分迟疑与担忧,
“父皇,八百里加急,三翎羽木匣。。。此事非同小可。”
“儿臣怕深夜宣召信使,扰了父皇清修,冲撞了圣驾。”
“不知父皇意下如何?是否让那信使。。。”
他话未说完,赵构已然停下手中捻动的沉香佛珠,目光从跳动的烛火间抬起,斜睨了一眼跪在殿门处、高举樟木匣的内侍总管,又扫过木匣上那三根触目惊心的黑色翎羽。
“无碍。”赵构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久经风浪的沉稳,
“索性闲来无事,朕也很想看看,这深更半夜的,西北前线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值得这般大动干戈,接二连三的送来奏报。”
他顿了顿,指尖在引枕上轻轻地敲了敲,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峭,
“宣他进来吧。朕倒是要听一听,急报是金人反水了,还是辛弃疾的义军那边。。。又出了什么乱子。”
赵昚心领神会,当即转头,声音沉稳地对内侍总管下令道,
“宣前线信使,速进冷泉堂禀报吧。”
“老奴遵旨!”内侍总管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双手依旧高捧着那枚裹着红布、插着三根黑色翎羽的樟木匣,倒退着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处。
他对着外面等候的信使高声传令道:“太上皇、官家有旨——宣前线信使,进冷泉堂面圣禀报!”
说完这些,内侍总管顺手又将那插着三根黑色翎羽的樟木匣还给了信使。
殿外夜风呼啸,铁马叮当之声愈发急促。
这名身着褪色青布棉袄、风尘仆仆的信使双手接过木匣后,快步踏入殿内。
只见他的靴底沾满了泥土,裤脚已被霜露浸得全部湿透了,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快步趋至殿中。
他走到半路,双膝跪地,行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却清晰,
“小人叩见太上皇,叩见官家!”
“小人乃随军北上的金字牌急脚递兵卒,奉杨存中、李显忠、刘珙、胡铨、王大宝等诸位大人联名所遣,八百里加急递送西北前线急报!”
“诸位大人吩咐小的,此事事关大军安危,十万火急,还望太上皇、官家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