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议成了,是他这个太上皇调教有方;而若是议不成,也是当朝皇帝和宰执们的决断,与他无涉。
这无意间施展出来的帝王心术,将此局面拿捏得炉火纯青。
而赵昚既然被赵构选中当了养子、更是被禅让当了皇帝,自是聪慧异常。
他同样在一开始就听得出父皇的弦外之音。
只是他确实是至孝之人,心中微微一动,脑筋转了几下,于是也不点破,连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夜已深,父皇今天操劳了一日,也该早些安歇了。”
“儿臣这便去紫宸殿,召诸位大臣议事,等有了定论,再来禀明父皇。”
“嗯,不错不错。”赵构淡淡地回了一句,就闭上了眼,像是真的疲惫不堪的样子,
“去吧。军情要紧,别耽搁了。”
“儿臣告退。”赵昚离开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看到太上皇对他摆了摆手,于是恭敬的拿起那份奏疏,然后就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里外的光线,也隔绝了殿外的风声。
赵构这才缓缓地睁开眼,想着方才还在御案上摆放的那份奏疏里的情形,眉头又深深地拧了起来。
烛火摇曳,映着他那明暗不定的脸,有懊恼,有不甘,有忌惮,也有几分不得不承认的无奈。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青兕。。。青兕。。。难道正要统一这天下,还真离了他不行?”
窗外的秋风卷着霜粒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像是无声的应答。
另一边,赵昚出了冷泉堂,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钻着缝往衣领、袖口里面灌,吹得赵昚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望沉沉的夜色。
星子稀疏,冷月无光,墨色的天幕压得很低,像极了此刻关陇的战局。
宫道两旁的宫灯一盏盏亮着,光晕在霜气里晕出一圈圈暖黄,照着青砖上的白霜,泛着细碎的白光,微微泛黄。
方才奏疏里的字句还在赵昚脑子里盘旋不去:四千伤亡、五万敌兵、十万后续、城池被攻、游骑扰后。。。
他原以为西夏只是跳梁小丑,趁火打劫捞一把就走,却没想到西夏嵬名令公那些将领们竟有这般设计好的手笔,却不知是不是凑巧而已。
但确实如前线所发生的,先败一路诱敌分兵,再以主力设伏突袭,硬生生把李显忠分兵后的七千精锐打了个半残。
若不是李显忠临危不乱,亲率牙军反冲锋稳住阵脚,只怕这些禁军就要全军覆没在鸦儿谷了。
而更棘手的是,还有两路西夏大军正在星夜兼程赶来,加起来十万余众,一旦攻破大宋收复的外围坚城,对河东、山西等地都是不小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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