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构放下茶盏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州县的政务,
“昚儿,朕实在是没有想到,前线竟然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这嵬名令公果然有两下子,这些西夏的将领倒是比往年更狡诈了些。”
“看来西夏这些年甘心臣服于金国,养精蓄锐,也不是全无长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昚,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慰,又有几分鼓励,顺势就把话头转开了,
“好在你早前有先见之明,听杨存中他们的建议,派了杨倓、汪应辰他们率三万援军北上,这一步棋走得不错。”
“只要是有这支生力军赶过去,咱们大宋守住接收的关陇险峻之地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城池不失,等西夏人熬不住寒天之时,他们自然就会退走。”
赵构言语之中,全程绝口不提辛弃疾,也绝口不提奏疏里的那句“熟稔西夏边情的大将”,仿佛那八个字从未入过他的眼睛里,又仿佛此次前线战局只需要守城待援便能解决危机。
赵昚此时正皱着眉头消化奏疏里的消息,心里也同样是又惊愕又沉重。
他原本也以为李显忠将军首战轻松告捷,接下来便是摧枯拉朽,一路势如破竹,但却没想到转眼之间,前线就打成了胶着相持,还折损了大宋四千精锐。
四千啊,那都是三衙禁旅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百战之兵,是他们休养生息好不容易攒了十几年的家底,就这么折在了鸦儿谷。
还有那几员偏将,也都是年轻有为的将才。
虽说是消灭三万多西夏贼人,确实算不上失利,恐怕当时李显忠将军经历了符离兵败后,不想继续失败下去,豁出去的玩命冲锋才稳住了阵脚。
但是没能稳一点先全军将东行的溃兵击破,再继续西进,避免分兵的损失,也实在是可惜。
赵昚正愣神思考时,听到太上皇赵构的话,他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
“儿臣当时也是采纳杨存中元帅的建议,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想着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如今看来,倒是歪打正着了。”
赵构点了点头,缓缓地靠回软榻的紫貂垫上,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慵懒。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淡然又充满倦意:“朕已然退位当了太上皇,这些兵戈之事,本就不该多过问,也没法给昚儿你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前线战事既然吃紧,时间不等人,你是我大宋朝廷的皇帝,自当尽快召宰执大臣们入宫商议。”
“汤思退、虞允文、史浩他们,都该叫来,让他们集思广益,拿个章程出来。”
“朕就不掺和了,省得你们束手束脚,嫌弃于朕,反倒误事。”
赵构的这番说辞,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既保全了自己刚才丢的颜面,又把难题顺理成章地推给了赵昚,让他与诸位大臣自行商议。
这样,既不用自己改口说要用辛弃疾,也不用担心朝令夕改影响到自己的威望。
这一切,就都交给赵昚和朝臣们去商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