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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吕祖(1 / 2)

厉工站在原地,指尖萦绕的紫芒不自觉地暗了几分。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紫血大法由魔入道,天魔手七十二式打遍九州。

便是面对蒙古大汗、军神名将,也从未有过半分怯意。

可此刻望着云头那道素袍身影,他胸腔里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握着的双拳亦是微微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感堵在了喉头。

不是招式上的绝对压制,也不是内力上的天壤悬殊。

这是一种更缥缈、却也更沉重的东西。

如同凡夫俗子抬头望见了史书里的圣贤,又如寻常侠客直面了开宗立派的祖师。

你明知对方也是血肉之躯,可那传说分量压下来。

便足以让人生出不敢抬手、不敢出声的敬畏。

云海缓缓散开,老者的形貌彻底显露在众人眼前。

无需通名,无需报号。

只这副形貌,这股出尘气韵,便足以让任何听过道门传说的人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吕岩,吕洞宾。

纯阳道祖,全真五祖之一。

传说中黄粱一梦、得道飞升的羽化真仙。

万载以来,他是纯阳弟子口中的祖师,是江湖武者心里的传奇,是说书人案头百说不厌的仙踪。

人人都知道他为纯阳宫开派之祖,可人人也都当他是久远的传说。

不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烟火人间。

可他偏偏就站在这里。

“祖师!”

“真的是祖师显圣!”

三清殿前,一名年轻弟子哽咽着跪倒在地,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紧接着,残存的纯阳弟子接连俯身,叩首于地。

哭声压在喉咙里,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有见到吕祖的激动与尊崇。

谢云流撑着石壁,胸口的伤还在作痛。

可他望着云间那道身影,握着刀柄的手却缓缓松开了。

今日再见恩师。

半生桀骜如他,也不由得低下了头,心中翻涌着羞愧与难言的慰藉。

吕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山狼藉。

从山门断裂的石牌坊,到石阶上层层叠叠的弟子尸身;

从冒着黑烟的藏经阁,到溅着血痕的三清殿檐角。

他的眼神很淡,像晨雾拂过松枝。

可掠过每一具年轻的尸身时,他的眉尖都几不可察地蹙一下。

这些都是他留下的道统传人。

是一代代守着纯阳宫、研剑术、修心性的后辈。

他们本该在这云海深处听松涛、伴鹤鸣,晨练剑、晚诵经,安安稳稳地传承香火。

可如今一场兵戈牵连。

万载清修地,竟然一夜化作血池。

万载道统,几近断于一旦。

吕祖微微闭了闭眼,长眉垂落,掩去眸中的痛惜。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谢云流身上。

看着这个一身血污、脊背却依旧挺直的弟子。

吕祖眼神复杂了几分。

当年纯阳宫中最拔尖的天才,剑法灵动,心性孤傲。

本是最有希望承继道统的人。

后来却因一场误会愤而出走,弃纯阳剑,走孤锋路,半生漂泊,半生争议。

旁人说他叛门负义,说他误入歧途。

可吕祖看得清楚,这孩子骨子里的韧劲没变,心里的道也没丢。

今日山门遭劫。

他本可置身事外,远走高飞,却偏偏提刀站在了最前面。

以重伤之躯挡在三清殿前,护着他曾“背叛”过的师门。

吕祖很清楚,当年的事情,不过是误会罢了。

“痴儿。”

吕祖轻轻叹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风掠过竹叶一般,清清楚楚落在谢云流耳中。

谢云流身躯一震,喉间发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半生颠沛,半生执拗,自认早已无颜面对纯阳列祖列宗。

却被吕祖这一句“痴儿”道尽了所有委屈与不甘。

忽然,吕祖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了厉工身上。

没有怒视,没有冷喝,甚至连半分真气都没有外放。

他就那样平平淡淡地看过来,像看山间一块石、林中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