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亦扬听到这声生疏至极的“霍先生”，心里只觉得狠狠一疼，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能再要求更多了，便默默地坐到了一旁。
虽然奥运至今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两人的变化都非常大。沈千舟看着坐在对面的霍亦扬，黑色的西装显得他成熟许多，而裁剪合体的衣服精心修饰的发型更是将他的外貌优势提高了好几个百分点，可是眼前这个人对于沈千舟来说是陌生的，她记忆中的霍教练是冷漠毒舌却又心软的一塌糊涂的人。
霍亦扬也在打量沈千舟，这一个月的时间让这个原本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成长了，可是成长永远是伴随着伤痛的，更别提这些伤痛还有一部分是他给的。
最终还是沈千舟打破了沉默：“霍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你伤的重吗？”
沈千舟一愣，随即自嘲一笑：“还好吧，骨头和脏器都没有影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原本想着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给力，直接就给我放了个长假。”
霍亦扬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对不起。”
这声道歉他早就该说了，却直到今天才说出口。沈千舟又是一愣：“又不是你撞的，你说什么对不起啊？”
“我不是为了这个。”霍亦扬说完这一句又沉默了。
沈千舟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霍亦扬，我最讨厌你这样了！什么事都藏着不说，让别人去猜！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不要用这种全天下人都负了我的表情看我，当初你说过等到我退役你才会离开花滑队的！你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临阵脱逃，你是个懦夫！骗子！”
沈千舟骂到后面，自己的眼泪也掉了出来，声音也变得嘶哑，然而一个拥抱却让她把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对不起。”霍亦扬紧紧地搂住她，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声音里含着满满的痛苦。他从来不曾这样肆意过，即便是再喜欢对方，他也一直克制，他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他的小姑娘年纪还小，他要等她长大啊！可如今，所有的希望、隐忍、爱恋通通变成了绝望。
沈千舟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自从发生了那些事情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哭，很坚强地面对着网上的谩骂和误解，即便身上的伤很痛，但面对父母时也依然是笑着的。可是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她忽然什么都不想理了，只想痛快地哭一场。
等到沈千舟的情绪平复下来，两人才能重新说话，只是原本的疏离被打破后，他们也并未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反倒是越发尴尬了。
沈千舟问：“你……以后不会回来了对吧？”
霍亦扬迟疑着点点头。
沈千舟咬着唇：“我以前是真的喜欢你的。”
“我知道。”
“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沈千舟擡起头来看着他，“我知道你当时说那些话是情势所逼，但是，我还是很难过。”
“对不起。”
沈千舟轻笑一声：“以前你那么傲娇的人，说个谢谢都要费那么大劲，如今说对不起倒是很利索。”
霍亦扬没有再说话，沈千舟的双手在被子里握成拳头，将泪意给逼下去，才用刻意轻快的声音说道：“好吧，那就这样了，再见。”
霍亦扬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放弃了，他低声道：“再见。”
沈千舟注视着霍亦扬的背影慢慢地离开病房，觉得心里也有什么被人一点点地剜走，她想哭，却发现眼角干干的，仿佛眼泪也被那个离开的背影给带走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