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疏依旧清冷寡言,孤身立于一侧,不参与闲谈,只静静望着远山尽头,秋风掀起她衣袂,她眉眼清冷,眼底却藏着一缕无人察觉的担忧,远山之外风云暗涌,秋意越深,寒意越重,来日必定有风雨将至;沐薇夏温柔和善,静静陪伴在众人身侧,接纳所有人的情绪,不争不言语,温柔包容世间所有遗憾与不安;柳梦璃沉醉于眼前晨间盛景,碧空流云,清风雀鸣,山河如画,可越是极致明朗的风光,越容易反衬心底藏着的晦暗过往,盛景之下,往往藏着无人知晓的萧瑟。
鈢堂仰头观天象,指尖轻掐推演,长空天象看似澄澈平和,可云层深处暗流涌动,秋气渐盛,杀伐之气隐隐从远方边关蔓延而来,藏于清风之中,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阴阳时序交割完毕,秋主肃杀,随着秋意日渐浓烈,远方沙场之上,风波将起,金甲映寒,热血将洒,一场无解的别离,正在秋风尽头悄然酝酿。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却并未开口道破天机,天机不可泄露,宿命自有归途。
一阵清风骤然加急,穿过整片山林,枝头枯叶大批量脱离枝桠,漫天黄叶随风盘旋飞舞,纷纷扬扬坠落古道之上,一片片黄叶落地,一声声雀鸣拔高,天地间的问询之意愈发浓烈。叶落归根,是草木的宿命,可人终归何处?远行之人,何日归乡?
朱广权见状再度有感而发,押韵短句脱口而出:“风送黄叶辞枝去,秋携清寒入人间。雀立枝头声声问,天涯游子几时还。”
撒贝宁闻言摇头附和,风趣之中带着几分怅然:“老话常说,秋风知我意,落叶寄相思,可秋风不识归途,落叶难递心事,到头来都是白费功夫,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尼格买提轻声接话,依旧心怀期许:“哪怕前路漫漫,归期未定,只要心怀等待,守望不息,总有一日能等到故人踏风而归。”
康辉最后缓缓开口,字字沉稳有力,直击本心:“守望从来都不是徒劳,等待本身,就是思念最好的模样。人间山海相隔,岁月路遥马亡,只要记忆不曾消散,思念不曾断绝,故人就永远活在心底,从未真正远去。”
四人一番对话,从怅然到释怀,从无奈到坚守,完美契合夏秋交替之际,人心从缅怀过往到坚守期许的心境变化,也让全篇景致与人情彻底相融,景随情动,情衬景致。
夏至低头看向脚下层层堆叠的黄叶,指尖轻轻捻起一片枯卷落叶,叶片脉络干枯僵硬,一折便碎,脆薄不堪一击,一如人世间那些郑重许下的归期之约,看似坚如磐石,遇上烽火乱世,便一碰即碎。前世滚烫记忆汹涌翻涌,清晰浮现在眼前:老槐荫树遮天蔽日,满树翠叶繁茂葱郁,一众将士身披冷冽金甲,立于槐荫之下,烈酒入喉,誓言震彻山谷。彼时风软天清,人人眼里皆是来日凯旋的光亮,无人料到,此番一别,便是天人永隔,此后秋风岁岁起,落叶年年飘,再也等不到故人踏风归乡。
前世画面与眼前秋景重叠,晨光依旧,秋风依旧,雀鸣依旧,可当年槐荫下的热血儿郎,尽数长眠边关,金甲蒙尘,热血冷却,再也没有踏上归乡古道。一念及此,夏至心口微微发闷,昨夜中元缅怀亡魂,今日秋晨追问归期,原来从雨夜里的哀思,到秋风里的问询,从来都是同一份执念:盼人归,盼相逢,盼所有远行之人,皆能平安返乡。
霜降清晰感知到身旁之人心绪起伏,轻轻靠在夏至肩头,温声安抚:“皆是过往云烟,不必过度执念。”
“可云烟也曾是人间烟火,过往也曾是朝夕相逢。”夏至望着远方无边秋色,轻声回应,声音低沉沙哑,“雀鸟年年问秋,落叶岁岁盼归,不是不懂别离无常,只是放不下当初那场满怀期许的奔赴。”
风过远山,带来一丝极淡的寒凉之气,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铁甲寒意,转瞬即逝,快到让人误以为是错觉。可鈢堂、夏至、霜降三人同时心底一沉,身为亲历过沙场宿命之人,他们瞬间捕捉到这缕来自远方边关的肃杀之气。秋意渐浓,肃杀之气日渐升腾,远山之外,沙场风起,战事将临。
林间雀鸟仿佛也感知到了风中暗藏的寒意,方才热闹的啼鸣骤然停顿片刻,随即再度响起,只是鸣声不再轻快治愈,反倒多了几分凄厉悠长,问询之意变成了哀婉之鸣,像是提前在为来日的离别与牺牲悲鸣。
柳梦璃望着变色的林间飞鸟,轻声疑惑:“方才还是清脆雀鸣,为何忽然鸣声哀戚,秋风之中,好似藏了不好的预兆。”
无人能够作答,也无人愿意道破这份预兆。人间向来报喜不报忧,秋晨晴空万里,本该是赏风听鸟、静待相逢的温柔时光,不该提前撕开宿命的伤疤,直面来日的萧瑟与永别。
韦斌望着远山方向,难得收起往日的犀利言辞,语气凝重几分:“天有阴晴,季有更迭,人有聚散,盛极必衰,乐极生悲,这是天道轮回不变的规矩。晴空之后必有风雨,秋光深处必有寒霜,温柔守望之后,或许就是永别。”他看透世事轮回,早已预见秋光深处暗藏的萧瑟,只是不愿戳破,徒增众人烦恼。
秋风再度席卷而过,漫天黄叶漫天飞舞,更多落叶脱离枝头,铺满整条青石板古道,古道漫长,落叶层层堆积,如同堆积如山的思念与等待。清风不停,雀鸣不止,叶落不休,天地之间的追问从未停止,一遍又一遍,叩问远山,叩问秋风,叩问遥遥无期的归人。
众人沿着铺满落叶的古道缓步前行,迎着朝阳,顺着秋风往前走,告别昨夜阴雨哀思,奔赴秋日前路。晴空辽阔,流云翻卷,晨光铺满前路,画面温柔治愈,可风深处的铁甲寒意、雀鸣里的哀婉余韵、落叶中的宿命凋零,都在悄悄埋下伏笔。
前路秋风渐寒,秋霜将至,繁华落尽之后便是满目萧瑟。远方槐荫之下,昔日热血誓言犹在耳畔,可金甲寒光终将冷透沙场,满腔奔赴终究难换归途。秋风能渡落叶,能渡流云,能渡山间万物,却唯独渡不回远赴边关、葬身烽火的故人,再绵长的叶落问询,再执着的秋风守望,终究换不来一场如期而至的归逢。
一行人顺着落叶古道缓步前行,身影被晨光越拉越长,最终慢慢消融在远山流云与漫漫秋光之中。身后林间雀鸣依旧声声不绝,追问不休,秋风卷着黄叶追随众人脚步,一路相随。眼前秋光万里,风和日暖,看似万事安稳,可藏在长风深处的铁甲寒意、隐于云层之下的杀伐天机、埋在落叶之下的离别宿命,早已暗中铺展。人间所有温柔守望,所有叶落问归的深情问询,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秋风可渡千山叶落,可渡万里流云,可渡世间万物浮沉,唯独渡不得远赴边关的征人,渡不得已然注定的别离,渡不得一场从一开始就没有归途的远行。一如昨日落笔写雀语,今朝天风起云雀,人心写尽相思问归,天风卷动风云暗涌,笔尖藏着人间思念,天际藏着天地变局,人间心事与天地风波同起同息,从来皆是天意安排。
风漫山河秋意起,叶落天涯归无期。一腔守望随风寄,终待秋风尽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