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浮云碧蓝天,犹如海上浪花卷。
清风徐来暑秋更,叶落问君何归期?
甲辰年·贰零贰肆·七月十六·清晨语
一夜中元冷雨尽散,满川哀思随雨入土,昨夜古亭焚纸寄念、古道听雨怀人的怅然,终究被破晓天光慢慢抚平。人间悲喜向来如此,大雨藏尽万般离愁,天晴便要直面时序更迭,山河不会因世人执念停驻,清风不会因人间遗憾回头。方才还是阴阳相望、雨锁千山的中元长夜,转瞬便云开天阔,夏风渐敛,秋意悄然而至,昼夜交割之间,山河换了模样,心绪也跟着从沉郁缅怀,转入对远方归人的漫漫守望。
天光破开云层的那一刻,世间万物尽数苏醒,没有雨夜的压抑晦涩,没有中元的肃穆寒凉,整片天地澄澈通透,一眼望断千里长空。抬眸望去,万里长空一碧如洗,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绵软流云层层叠叠舒展游走,随风翻涌起伏,恰似沧海之上不停翻卷的白色浪花,天为海,云为浪,无风自生波澜,无潮自有章法,浑然天成一幅辽阔空灵的晨天画卷。只是无人知晓,这片看似平静无波的碧空之外,大洋之上暗流已然成型,第九号台风悄然酝酿,其名恰好为云雀,与此刻林间声声雀啼、与方才落笔成文的雀语篇章,冥冥之中撞了一场天意巧合。一日成文写雀语,一日风起唤云雀,人间笔墨有心落笔,天地风云无心呼应,岁岁时序,事事巧合,向来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牵连。一夜风雨洗尽尘世浊气,盛暑余威被夜风与冷雨一并打散,温凉秋风穿林而过,夏尽秋来,时序悄然更替,枝头枯叶随风缓缓飘落,翩跹落地,一片落叶,一声雀鸣,都化作无声的问询,问远山羁旅,问天涯故人,问久别之人,何日方能归乡。
这是七月十六的清晨,告别中元雨夜的刻骨怀思,迎来夏秋交界的第一缕秋风,天地无言,却以风声、叶落、雀啼为语,叩问人间所有遥遥无期的相逢,也埋下来日秋风萧瑟、故人难归的宿命伏笔。更有一桩天意巧合,昨日方才落笔撰下雀语新词,描摹秋雀问归、风寄相思的万般心绪,不过一日光阴,天地便应运起风,云雀台风将至,人间笔下雀鸣,天际风起云雀,文心与天风隔空呼应,一字一风,一雀一云,尽是岁月不期而遇的巧合。待到次日七月十七,风云愈盛,天风渐近,这场藏在晴空背后的风之变局,也会顺着漫漫秋风,一步步逼近这片山河。
长夜散尽,晓雾初薄,东方朝阳挣脱连绵远山的桎梏,一缕柔光破开薄雾,漫过层叠山脊,温柔铺满昨夜被冷雨浸透的青石板古道。路面洼处积留的雨水尚未干透,碎金霞光落于水面,点点粼光随风轻晃,宛若星河碎落人间,一眼望去满目温软。道旁草木经一夜秋雨滋养,褪去盛夏燥绿,生出初秋独有的沉润苍青,叶尖垂悬的露珠浑圆剔透,风过之时轻轻震颤,迟迟不肯坠落,像是不愿告别残夏最后一丝余温。长空一碧万顷,流云漫卷无拘无束,无狂风乱云,无阴霾蔽日,天地开阔辽远,飞鸟结群横过天际,翅尖划破流云,留下转瞬即逝的浅淡痕影,满目清朗,彻底抚平昨夜阴雨笼罩心头的沉郁与寒凉。
自古人间最无声的更迭,莫过于夏秋之交。蝉声渐歇,暑气暗退,没有泾渭分明的割裂,只有润物无声的渐变,一如人心底的思念,从不轰轰烈烈,却日日叠加,岁岁绵长。昨夜中元一场冷雨,送走亡魂,安放旧念;今朝一场晴秋,迎来风序,再起守望。天地轮回从不会因人的悲欢驻足,可人心执念,永远追着时光不肯罢休。
林间清啼次第而起,不是盛夏聒噪不休的蝉鸣,而是秋雀清越悠长的啼声,高低错落,一唱一应,顺着林隙长风层层传开。风声穿枝过叶,摩挲满树枝叶发出簌簌轻响,山涧细流顺着青石沟壑缓缓下行,水声叮咚清浅,不疾不徐,与雀鸣、风声相融共生。远处山寺晨钟余音遥遥飘来,厚重沉缓,撞碎晨间薄雾,动静相宜,喧寂相生。这般山野晨音,无市井车马喧嚣,无人间口舌纷扰,最能安抚人心深处藏着的纷乱与怅惘,也最容易勾起人心底尘封已久的故人旧事。
秋风裹挟着雨后独有的草木清气漫遍山野,混着沃土温润醇厚的泥香,还有路边野菊初绽的淡苦幽香,层层入鼻,涤荡心肺。昨夜古亭焚纸祭孤的烟火余味还残留在风里,淡淡烟火气不浓不烈,刚好衔接昨夜哀思与今朝晨光。一念悼亡人,一念赴新生,两种气息缠绕相融,恰似众生当下的心境:一边放不下过往生死别离,一边又不得不迎着晨光往前走,一半怀念,一半前行,是人一生都逃不开的红尘常态。
初秋晨风最是有度,不似盛夏热风灼肤,也不似深秋风霜刺骨,拂过衣袂之时温凉相宜,熨帖人心。朝阳柔光落在肩头,暖意温和绵长,无烈日暴晒的燥热,叶尖露珠偶然坠落,滴落在手背颈间,一瞬微凉转瞬消散,余下满袖清风。一夜无眠积攒的疲惫,被这晨间风露尽数抚平,肉身渐安,可心底关于归人与别离的思量,却始终无从平息。
众人行至山涧浅滩,俯身掬一捧山泉醒神,泉水取自山腹深处,历经土石层层过滤,清冽甘甜,入口回甘绵长。一口清泉入喉,一夜听雨不眠的倦怠尽数消散,唇齿间长久萦绕草木与山泉的天然清润,无俗世烟火浊味。人间至味是清欢,大抵便是这般山野晨光、清风甘泉,只是景再好,风再柔,终究填不满心底那份遥遥无期的等候。
昨夜一行人相伴听雨施孤,守着漫漫长夜缅怀亡魂,人人心事沉沉,无一安眠。本想雨霁之后就地倚树小憩,消解倦意,可林间雀鸣声声不休,一声声叩击耳膜,也叩击心门,终究无人能够入眠。众人一同回身远眺身后那座送别古亭,一夜风雨过后,亭柱斑驳更甚,檐角蛛网被风雨尽数打散,石桌上残留着昨夜祭祀的浅淡痕迹。满地纸钱灰烬被秋风卷起,盘旋三匝,终究落于黄土之中,尘归尘,土归土,昨夜所有难言的悲悯、无处安放的思念,尽数封存于这片古道山河之间,只留秋风记得,只留人心记得。
四人身影缓步走出人群,恰好对应央视四大才子独有的性情风骨,融入此间晨景之中,一言一行贴合本性,相映成趣。康辉立于最前,身姿端正从容,眉眼沉稳有度,言语字正腔圆、分寸得当,向来处事四平八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同天地间恒定不变的时序规则,清醒看透四季更迭与人世聚散,不悲秋,不喜晴,始终守本心,观天地万变。
朱广权倚着身旁老槐树,向来擅长借景抒情、出口成章,自带押韵文采,望着长空流云随口有感而发:“一夜雨霁天清明,夏辞秋至风渐轻。雀鸟声声皆寄语,叶落归根盼人行。时序轮转从来不由人,盛夏退场不必惋惜,秋光登场自有归期,只可惜人间诸事,大多是风有归处,人无归途。”字字贴合眼前秋晨之景,句句暗藏人间别离无奈,文采斐然,一语道破时节与人心的共性。
尼格买提性子热忱开朗,温柔共情,擅长体察众人情绪,见场间氛围依旧带着昨夜哀思的沉闷,主动开口缓和气氛,眉眼弯弯暖意融融:“天已经放晴,风也变得温柔,长夜的难过都留在昨夜就好。你看晴空万里,飞鸟自在,万物都在迎着晨光往前走,我们也该放下执念,顺着秋风奔赴前路,心怀期许,总会等到想要的相逢。”他向来擅长治愈人心,温柔言语如同晨间暖阳,悄悄化开众人心底残留的阴霾。
撒贝宁素来机敏通透,风趣洒脱,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底通透清醒,总能于寻常风景里看透宿命本质。他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群山,听着不停歇的雀鸣,轻笑一声,话语通透又藏怅然:“雀鸟日日啼鸣,年年问秋,看似问时节更替,实则问人间相逢。可世事向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很多问询,从一开始就没有答案,很多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落空。”风趣外壳之下,藏着看透离别宿命的无奈,四两拨千斤,点破这场雀语问秋的本质。
四大才子各抒胸臆,沉稳、文采、温柔、通透四种性情相融,恰好对应人间面对离别与时序更迭的四种心境,也让这片明朗秋晨,多了几分人情温度与思辨厚度。
夏至牵着霜降的手,立于人群最前方,迎着拂面秋风静静伫立,眼底还残留着昨夜中元雨夜的淡淡怅惘。前世殇夏的记忆碎片随风翻涌,两世轮回,他见过夏花绚烂,见过秋雨连绵,见过人间相逢,更见过生死别离。昨夜缅怀众生亡魂,今日恰逢夏秋交替,耳边雀鸣声声追问归期,恰好戳中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霜降侧头看向身侧之人,指尖轻轻回握,以掌心温度安抚他心底翻涌不止的前世残忆。身为前世凌霜,她亲历过边关烽火万里,见过槐荫之下热血将士举杯立誓,见过金甲映月、长枪破风的少年意气。临行之前人人许下凯旋归乡之约,约定秋深叶落之时,重聚槐荫,共赏山河秋光。可沙场无情,烽火无眼,古来征战几人回,大多热血儿郎埋骨荒野,金甲蒙尘,尸骨无还,一纸归期,终成空谈。秋风掠过发梢,带着远山隐隐肃杀之气,她眉心久久紧蹙,心底不安如潮水蔓延,冥冥之中感应到,往后秋风愈盛,沙场风波愈烈,当年那场满怀期许的远征,终究难逃叶落无归的宿命。
身侧一众好友各司其态,顺着秋光与雀声,各自抒怀,人间百态尽在晨间山野之间。邢洲依旧心思细腻,细心留意着每一个人的状态,见晨间风凉,默默上前提醒众人拢好衣衫,贴心周全,从来都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柔;韦斌双手拢于袖中,冷眼观山河秋景,冷眼观人心起伏,嘴上向来不留情面,心里却共情万物,见落叶飘零,暗自轻叹草木尚且有枯荣轮回,故人却难有重逢之日,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弘俊手持佛珠,缓步踱步,佛珠在指尖缓缓转动,神色平和淡然,四季轮回乃是天道常理,生死别离亦是人间常态,天道有序,人力难违,万般执念终究抵不过时序轮转,唯有平常心观四季,守初心念故人,便是最好的修行。苏何宇一改昨夜沉默寡言,重回往日风趣模样,随口说着俏皮话化解淡淡的伤感,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心事,玩笑只是外衣,心底依旧在跟着雀鸣,默默追问故人归期。
毓敏、李娜、晏婷三位女子并肩而立,望着漫天流云轻声闲谈。毓敏心性温婉,看着随风飘落的黄叶,心生怜惜,一叶知秋,落叶飘零即是告别,如同每一场无声的离别,悄无声息,无法挽留;李娜钟爱草木生灵,看着枝头雀鸟嬉戏,感慨万物皆有同伴,唯有远行之人孤身漂泊,无人相伴;晏婷擅长察言观色,一眼看穿夏至与霜降心底潜藏的不安,却并未多言,有些宿命预感,不可说,不可破,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