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着，门帘一挑，沐璇走了进来。
孙德胜愣了一下：沐璇同志，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齐州那帮人……
我听见了。沐璇说，隔着老远就听见你吼了。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也不拐弯抹角：孙连长，我问你，这一趟，你想不想去？
不想！孙德胜梗着脖子。
我说的是实话。沐璇看着他，你真不想去，还是不想给他们卖命？
孙德胜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沐璇把声音放低了些：齐州有齐州的老百姓，有那些跟咱们一样的普通人。他们日子过成什么样，你也知道。这一趟，是该去。可是孙连长，你想想，齐州那里头，除了老百姓，还有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有咱们要收拾的人。
营房里安静下来。
沐璇说：武康、王正，还有后头坐着的张天德。当初昧咱们物资的是他们，撺掇上头让咱们去藏区的也是他们。藏区那一仗，弟兄们流的血，不能白流。这回去齐州，名义上是援助，是清城，可城清总不可能只靠我们吧？那笔账，该翻出来了。
孙德胜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他搓了搓手，咧嘴一笑：你的意思是……咱们去了，名正言顺地办他们？
咱们是去援助的。沐璇说，援助是实打实的，老百姓的忙要帮，城要清。至于齐州那边的人，谁干净，谁不干净，清查城防、清点物资的时候，顺带手就查明白了。他们经手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等翻出来，该谁担的，谁也跑不掉。
孙德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成！这趟差，我去了！
陈默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账要算，但城要清，老百姓要帮。别让私账坏了正事。
放心！孙德胜一挥手，咱老孙分得清！该办的人要办，该救的人要救，一样不耽误！
王富贵在旁边听了半天，把草棍一吐，也乐了：嘿，这么一说，这趟齐州，去得值！
杨光站在角落里，仍旧没说话，只是伸手，慢慢握了握拳。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崭新的特战营在操场上列队，李长空站在台子上，话不多，就一句：你们是去帮人的，也是去给杭城长脸的。记住了，不管到了哪儿，你们都是特战营的兵。受了委屈，给我打回去，有事儿我给你们扛着！
喊声震天。
车队缓缓驶出据点大门。经过临湖那几片小区时，沿途的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着一列列军车开过去，有人挥手，有人喊平安回来。车上的战士没有应声，只是坐得笔直。
沐璇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破晓靠在腿边。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默，陈默没说话，正低头检查弹匣。她收回目光，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可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像是揣着一团火。
车队出了杭城地界，路况就差了下去。工兵修的平整路面到头了，换成长满杂草的旧国道，坑坑洼洼，车辙深的地方能陷进去半个轮子。路两旁的村庄一片死寂，屋倒墙塌，田里的草长得比人都高，偶尔有半截感染体的残骸倒在路边，早就干透了。
车上的战士看着窗外，没人说话。他们心里清楚，从这儿往前，才是真正的末世，是那些还没被清扫干净的地方，是杭城的人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几乎快要淡忘的景象。
这一趟，跟从前任何一趟都不一样。从前他们出征，是去搏命，心里装着的是能不能活着回来。这回，他们心里没有那层忐忑了。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攥了攥拳，感受着掌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随时能调动的力量。
信心哪来的？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这就是信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