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蛰伏,数十年布局,忍得住清贫,熬得住更迭,藏得住野心。这群前朝旧人,倒是比本宫预想的,更有耐心,也更阴狠。”
他们筹谋半生,只为一朝颠覆王朝。
那她,便借这十日之期,让他们亲手掀翻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棋局。
“殷鹤鸣。”
“属下在。”殷鹤鸣垂首肃立,身姿紧绷。
“密册收好,严加封存,除你我、苏逸三人,不许第四人知晓。”凤婉眸光沉静,条理清晰,步步为营,“你即刻命暗卫,二十四小时紧盯所有在册叛臣。”
“盯其私宅、查其私兵、记其串联轨迹、录其隐秘往来。”
“但……不许惊动,不许阻拦,不许打草惊蛇。”
说至此处,她眼底锋芒骤然一敛,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一派松弛平静,完美复刻疏于防备的假象。
演戏嘛,那就比比看谁演的更像。
“本宫依旧对外示弱松懈,专注会审,疏于戒备。”
“给他们机会串联,给他们机会集结,给他们机会引爆皇城、动手劫狱、刺杀本宫。”
“他们隐忍数十年,等的就是这一次大乱。那本宫,便遂了他们的愿。”
苏逸心神一凛,瞬间彻懂她的全盘算计,当即拱手沉声道:“臣明白。佯装松懈,引尽余孽出洞,待底牌尽露,一网打尽!”
凤婉侧目看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赞许微光,亮得温柔,转瞬又被覆上寒凉。
“十日之期。”
凤婉眸光沉定,字字凛冽如裁霜:“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的复国良机、我的生死大劫。
可他们不知……从今日起,这十日,是所有前朝余孽,株连九族的覆灭死局。”
殿中风声静落,只余人心肃然。
殷鹤鸣垂首沉声再问:“殿下,皇城地底、梁柱夹层药量极重,遍布要害,若十日之内他们狗急跳墙、骤然引火,恐伤及宫城根基、牵连无辜百姓。是否属下即刻带人连夜清药?”
这话问得谨慎。
清药,则动静必大,叛党即刻知晓阴谋败露,必然龟缩蛰伏、四散逃逸,十日诱敌之局彻底作废。
不清药,一旦引爆,皇城倾覆之危绝非虚言。
两难之地,最是考局。
苏逸亦抬眸等着她定夺,神色凝重:“臣亦担忧,遍地火药悬于头顶,终究是心腹大患。”
凤婉闻言,唇角那抹极淡的冷弧缓缓绽开,眼底明暗微动,是胸有成竹的沉静。
她抬手,指尖轻点桌案,轻缓却笃定。
“不必清药。”
一字落定,二人皆是一怔。
凤婉抬眸,瞳底寒芒敛而不发,语声清泠,细解棋局:
“秦寿一众隐忍数十年,倾尽财力人力布下满城火药,赌的就是一场同归于尽的大乱。我们此刻一动药位、一撤火药,便是打草惊蛇。”
“他们立刻便会知晓,底牌已被窥破,届时藏而不出、隐而不动,朝中残余叛党尽数蛰伏,此后再无一网打尽的机会。”
苏逸眉心微松,已然懂了她的用意,却仍有疑虑:“可若任由火药留存,贼子一旦点火……”
“留药,却不必留危。”
凤婉截断他的话,眸光清亮如镜,早已算尽后手。
“黑火药之烈,在于密闭锁气、药堆成势、连环传爆。缺其一,便无覆城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