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跑散了,山贼只对三老爷下了手,旁人并无大碍。”
沈明珠心中陡然狂跳。
世间不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她刚这般想,便察觉一道锐利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抬眸正与孙氏四目相对。
孙氏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是她,对不对?”
那个“她”是谁,不必明说。
沈明珠轻轻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母亲,没有证据,不好乱说。”
可孙氏心中自有判断。
沈吉文是沈家长辈,是她的小叔,徐青玉说动手便动手,一丝余地都不留。
这份狠绝让孙氏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畏惧。
那点想压她一头、立婆婆规矩的心思,竟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她不得不承认,她怕徐氏。
同一时刻,徐青玉刚回府落座,门房便送来一封书信,说是白露所寄。
可拆开一看,笔迹却是安平公主。
“周、陈北境战事已起,周军先攻,连陷陈朝八城。二兄一案已经查清,寿王一家全部正法,明修重掌北境兵权。然国库空虚,我已提议户部议征商税,以济军资。青州城需征收百万银,沈家首当其冲。与其被动,不如先一步捐献,以博名声。”
徐青玉一字一句看完,将信投入火盆,看着火苗一点点将纸页吞尽,化作青烟。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场仗终究打起来了——
当晚,徐青玉照例去给孙氏请安,坐定之后,平静开口:“母亲,明珠的婚事,还是提前办吧。”
孙氏一见到她,脑中便不由自主想起沈齐民、沈吉文两人先后都折在她手里。
可眼前人一身素衣,面色平静,谈笑自若,那份煞气却让孙氏有些发怵。
“明珠婚期还有好几个月,为何忽然提前?”
徐青玉也不隐瞒,将北境开战、国库空虚、公主提议征商税一事,一五一十告知孙氏:“母亲,周军已破我朝八城,战火很快便会蔓延过来。这份军报如今还在密押之中,不出半月必定传遍青州。”
“这些年国库空虚,陛下拿不出银子,安平公主已向陛下进言,向各地商户加征杂税,充作军饷。”
孙氏眼皮一跳:“这与……巧取豪夺有何分别?”
“正是如此。”徐青玉直言,“国库一空,朝廷便只能杀鸡取卵。咱们沈家这段日子风头太盛,沈齐民一案,马大人又对咱们多有宽宥,于公于私,沈家首当其冲。”
“与其等到马大人因无法完成朝廷指标被迫横征暴敛,不如咱们抢先一步做个表率,或许能占几分先机。”
孙氏攥紧了手,心中不舍家产,仍存一丝侥幸:“那位马大人性情敦厚,与何文厚之流截然不同,未必会如此绝情。”
徐青玉轻轻点头:“我知道母亲担心日后生计。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徐青玉在一日,便绝不会让您与平安受苦。只是,咱们既然提前得了消息,便能提前布局。”
孙氏眼神一动:“你是说……提前藏匿一部分家产?”
徐青玉摇头:“不是藏匿,是转移。明着挪不出去,便借着婚事把家产化作明珠的嫁妆。无论如何能保住一分是一分。”
孙氏依旧犹豫:“可维桢丧期未过,女方上赶着谈婚论嫁终究不体面。”
她心底觉得这事有徐青玉夸大的成分。
朝廷哪年不困难?
徐青玉也不勉强:“母亲,明珠是个有主意的人。这事咱们商量了无用,不如把她叫来,听听她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