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谁都知道,一旦暴露,就是所有人的死期。
队伍继续前进。伤员被拖到了隐蔽处,卫生员蹲在弹坑里,借着遮住手电筒的布缝,一点一点包扎。没有人哭,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在黑夜里微不可闻。
然而,作战部队没有出纰漏,炮兵阵地却遇到了麻烦。
花旗军的AT-6侦察机,专门贴着前线低空飞,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狗。这天夜里,飞行员从舷窗往下看,隐约发现有大量卡车和板车在夜色中移动。那时炮兵部队正在进入阵地。他立刻调转机头,准备向指挥部报告。
无线电里,他只来得及说了半句话。地面上,高射炮阵地早就盯上了这架不知死活的飞机。
炮手们死死抵住射击钮,算着距离。几乎是在侦察机开始发报的那一瞬间,几道火线交错着撕开夜空,炮弹准确地在机身上炸开了花。
司令部的无线电里,只听到一声惊叫:“NO!”紧接着是刺耳的噪音,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侦察机拖着火尾栽了下去,落进远处的山沟里,爆炸的火光闪了一下,很快熄灭了。
敌人的飞机是打下来了,可是,接下来怎么办?飞行员到底看到了多少?他有没有来得及把情报发出去?就算没全部发出去,只是泄露部分,敌军那边会怎么反应?
如果情报已经泄露,轰炸机群很快就会起飞,那些刚刚拉出来的火炮,那些堆成小山似的炮弹,还有前沿那三千五百个趴在三百米外的战士……谁敢赌这一把?
炮八师、火箭炮一团、三团、高射炮第七团的干部全都挤进了临时会议室。煤油灯昏暗的光照着每一张绷紧的脸。有人不停地抽烟,有人用手指敲着桌面,有人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先跟兵团联系,把情况汇报上去。”师部参谋率先开口,他语速很快,“我看这可不是儿戏,好几千战士的性命,还有咱们这么些火炮,那可都是花了大代价的。咱们赌不起。”
“关键时刻不能犹豫!”另一个馆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他双手撑在桌上,眼睛瞪着在场所有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前头部队都准备好了,他们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你现在联系不上他们!我们如果不开炮,他们就得一直趴在敌人鼻子底下干耗着!那怕等到天亮!那怕明知道在等死!”
“不能贸然行事。”第三个人皱着眉头沉声说道,“还是等上级命令吧。万一情报已经泄露,这一炮打出去,不等炮弹落地,敌军的轰炸机就到了。谁来扛这个责任?”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煤油灯的灯焰晃了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高射炮第七团的团长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桌沿上,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但很硬:“我看这样吧,我们团顶到最前面去。高射炮先铺开,至少能拦住第一波,给你们争取一个信号反应时间。打还是撤,你们看着办。我先把这话一起汇报上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不宜迟。”
此时,所有人都在看表,都知道马上就到了需要炮火打击的时刻了。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走。前沿阵地上,战士还趴在三百米外的泥土里,一动不动,等着那一声炮响。
而兵团司令部那边,决策者们的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这到底是打开胜利之门的一炮,还是踩进陷阱的第一步?
没有人拿的定主意,此时,继续上报吗?请示志司,还是等着请示军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