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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圆满(景幽二)(1 / 2)

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簌簌打在窗上,寒意顺着缝隙漫入屋内,冲淡了药气,更添萧瑟。

“阿弟……已经当上皇帝了,是吗?”

话题终究是转移到了这个上面来,听着景幽不再回忆旧年,现在这样的话题王楚瑶也不可躲避,她不再沉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据实回话:

“当初宫变骤起,先帝在乱局之中遭逆贼行刺,已然驾崩。

那时你重伤突围下落不明,生死难料,朝中乱象丛生,人心浮动,为稳住朝野大局,康郡王临危受命,登基继了大统,现下已是当今的官家了。”

景幽静静听完,眼底不起太大波澜,只扯了扯唇角,浅浅轻笑一声。

预料之中,好似本该如此一样。

景幽这时候也做不了放声大笑的行为,只是身旁人的目光实在太明显,景幽转头便看向对方那满含忧虑的眼眸,点破了对方的心思:

“你这般忧心忡忡,难不成是我醒过来,知晓皇位落在阿弟身上,心里不甘,怕我回过头和他再争这至尊之位?”

王楚瑶听了立刻摇头,虽然心底这么想,但是这话景幽自己说了她可不能随便说。

“我从不敢这般揣测您,只是眼下局势特殊,事已至此,万事皆成定局。”

“是啊,事已至此。”

景幽重复了一遍,语气淡然,目光望向灯花跳跃的烛火:“如今大局已定,当初算计东宫,害死父王母妃的仇敌如今也算是大仇得报,且如今安稳坐稳皇位又是本王的亲弟弟,本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话落在王楚瑶耳中,她心底着实意外。

她原以为一路筹谋、扛尽腥风血雨的景幽,心中定然藏着对权位的执念,竟这般轻易放下,诧异之色隐隐浮现在眉眼间,藏都藏不住。

景幽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忽而转眸,故意淡淡反问一句:“倘若我说,我心中当真不甘,还想再起纷争夺这帝位,你待如何?”

王楚瑶浑身一怔,猛地抬眼望向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真切的惊惶,下意识攥紧了衣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要死啦!

一惊一乍的吓唬她?!

见平时冰冷着一张脸的王楚瑶忽然被自己吓得瞪大了眼睛,景幽不由得低笑出声来,放缓了语气安抚:“别怕,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王楚瑶差点没被他这话气笑,只是还是有些不放心,轻声追问:“殿下辛苦半生步步厮杀,离那位置曾那般近,当真不觉遗憾?”

景幽垂眸看着自己身上裹着的绷带,眸光悠远:“我一路咬牙硬撑,步步谋划,本就是为了报仇雪恨,清算当年害死母妃和父亲的那些人。

那些人既然想要皇位,我便和他们争便是了。

我甚至来不及细想倘若真是我当了皇帝,又该如何。如今这般收场,也算尚可。”

虽然这样的话有些对不起那些暗中跟随自己的一些官员,可是事实上就是如此。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温软的恍惚,轻声续道:

“我昏迷之时梦见母妃了,梦里依旧是海棠春日,恍惚间我差点就跟着那片暖意走了……那样的话倒也清净。

可偏偏梦里母妃细心照顾着我,叮嘱我要健康长大,似是催我醒转,我便撑着一口气回来了。

阿弟素来仁厚,自幼相依,断然不会亏待于我。”

听见景幽最后的理所当然,王楚瑶的心头却依旧悬着一层隐忧,她斟酌着言语慢慢道出顾虑:

“可外头朝野不少旧臣,素来认定当年储位呼声最高的是你。

官家自幼体弱,很多朝臣心底担心这位新帝寿数,若是……朝堂又要多生动荡。”

那“早亡”一词王楚瑶实在不忍说出口,景幽听了更是皱眉不已,直言骂道:“说这些人惯会杞人忧天,闲的没事做了。”

“虽说是‘闲言’,但是日积月累,也容易生出嫌隙,若是离间了你们兄弟二人的情分,难保陛下那边不会心生猜忌。”

景幽闻言微微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缓缓开口回忆往昔:“阿弟是我一手守着带大的,我们兄弟从小相依为命,若是因为流言就能轻易撼动……算我教弟无方了……”

景幽还记得,当年父母骤逝,深宫豺狼环伺,年纪尚幼的景弈依旧孱弱瘦小,事事依赖他庇护。

那时为了护住身边弱小的弟弟,避开各方暗害、扛住一众皇叔的刁难打压,景幽一改父亲在世的时候,当官家口中的聪明伶俐、行事稳妥的“好圣孙”。

他变得敏感刻薄,睚眦必报,只要有人敢针对自己和弟弟,不论是明里暗里,他都一一挑到了明面上与人硬碰硬,惹得朝野上下非议四起,人人骂他性情乖戾嚣张,将他视作危险异类。

尤其是几位对大位有想法的皇叔更是有几年避他如蛇蝎,深怕他会因为自己的疯狂让他们落了个刻薄的名声。

尽管皇爷依旧对自己多加维护,后来也不改初衷想要将皇位传给他,但也因为年少时候那些事情,他在正式进入前朝时还被皇爷罚去奉先殿反省罚跪数月,差点伤了膝盖和丢了半条命。

之后皇爷这才对外说自己深受先祖感化已经变好了。

若非当时已经进入了下一步复仇计划,景幽怕也不可能那么乖乖地听话受罚。

而这些,景弈知道之后总是跟在他身后哭个不停,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似的,小声抽噎道:

“阿兄,等等阿弟长大。阿弟、阿弟以后也能帮阿兄……”

过往细碎画面在脑海流转,景幽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烛火映着他清瘦的侧脸,轻声续语:“那时候的日子熬得极苦……阿弟就是这么轻声、像母妃那样陪在我身边,小声哄着我,如今……如今他确实长大了。”

偶尔与他谈论正事的时候,阿弟的眼底不再流露出母妃的温柔善良,更多的时候他也看起来更像父亲。

夜风再一次扫过窗沿,烛火轻轻摇曳,屋内的药香混着秋夜寒凉漫在两人之间……

···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御书房内烛火温煦,深秋夜色浸着殿宇的沉静,后半夜竟也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

“你怎么不睡?”

正在伏案批阅奏折的景奕,忽然感觉到身边的烛火光芒被挡了下来,他抬头,便见苏媛正好递来了一杯养生茶给他。

景弈顺手放下笔,接过这茶便乖乖地喝了起来。

本来他这身子就不宜熬夜多思,再不听“大夫”的劝,怕是明日自己就去不了凤藻宫了。

苏媛见景弈喝了茶,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她挽起袖子,为他伺候研磨,抬眼扫了眼案头上堆放着各地急奏与善后文书。

苏媛磨了一会之后这才放下墨锭,轻声开口道:“太医院那边的消息传来,给逸郡王治伤的太医回信,阿兄的伤势愈合得还算稳妥,估摸着这几日便能彻底清醒。”。

陛下待阿兄清醒之后,打算如何安置?”

景弈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放下茶盏,心头微动,执笔在一旁铺展开的宣纸上写下一个“懿”字,抬眸语气平和:

“我打算册封阿兄为懿王,享无上亲王尊荣,府邸另行扩建规制,一应供给比照亲王府最高规格。这些年阿兄为护我周全,身陷无数险境,杀伐筹谋大半都是为了护住我、清算旧怨,朕能给予的极致尊荣,先尽数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