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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建女子书院那点事(一)(1 / 2)

深秋时序,中秋刚过,南北运河的水道上风平浪静。

暮色垂落,一轮圆月悬于天幕,清辉遍洒,将宽阔的河面镀得银光粼粼。

数艘形制规整、用料考究的双层官舫正顺流南下。

晚风穿帘,裹挟着沿途漫来的淡淡桂香,清冷又馥郁,衬得整艘画舫愈发雍容沉静。

舱内暖灯摇曳,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临窗而坐,身姿端雅,眉眼温润如月华濯洗。

此刻他怀里正稳稳搂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小家伙身着织锦小袄,眉眼粉雕玉琢,是被精心娇养长大的模样,乖乖窝在对方的怀里安安静静听着故事。

少年手中摊着一册童趣话本,嗓音温柔低沉,语速舒缓,字字句句都迁就着怀里稚童的节奏。

奶娃娃听得似懂非懂,片刻,他便扭过头新奇地望着江面流动的月色,乌溜溜的眼眸清亮剔透,软糯清甜的嗓音轻轻响起,碎在晚风里:“大舅舅,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温润少年唇瓣微扬,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正要低头柔声作答,身侧先传来一道清冷淡然的少年声线。

“还能去哪?自然是找我姐姐。”

舱中另一侧的紫檀木案几旁,坐着个不过九岁左右的少年。

不同于兄长的温润亲和,他性子寡言沉敛,夜色衬托下眉宇间又藏着些许的阴沉。

“姐姐?不是说,找我阿娘嘛?”

少年说罢抬眸看着兄长怀里的奶团子,见他听着自己的话,眼底闪过的迷茫,他没忍住,又道:“我姐姐不就是你阿娘吗?”

说罢,他又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书低声来了句“蠢死了”,结果又见兄长眼神警告,顿时扭过头不再发话。

不过这时候,奶团子貌似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瞬间眼眸发亮,开心道:“是慕慕就要见阿娘了嘛?!”

慕慕窝在大舅舅怀里的小身子轻轻一挺,松开了揪着大舅舅衣襟的小手,兴奋地拍着软软的掌心,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似乎马上就能看见人似的。

见他这般,兄长抱着温润少年低低笑出声,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慕慕柔软的发顶,眼底盛满温柔暖意,轻声应答:“是,去找慕慕的阿娘。”

这时,那清冷的小少年略显浅淡的瞳仁里,常年不散的漠然清冷悄然褪去,藏进一丝极浅、却无比真切的惦念。

慕慕口中的阿娘,是他与兄长柳闻希的长姐,也是怀中这小团子慕慕的生母——柳闻莺。

初夏时,柳闻莺收到来自宁城的急信,来不及等候家中诸事收尾,便独自先行带人奔赴江南。

而彼时慕慕的父亲金言,正深陷官场辞官的繁杂事宜中,迟迟未能办妥手续,无法一同随行。

金言与官家周旋商议、妥善交接职事,一来二去,便从初夏拖到了深秋。

对此,柳云生很是有意见的,宁城那金氏族地就是个是非窝,去年他姐姐回去帮着婆母料理祭祀的事情结果遇上了水患,冬日这才归京。

结果今年又是宁城的事,他阿姐又匆匆离开,这么远的路程奔波,旁人心不心疼他阿姐他不知道,但是他一定心疼的!

金言和慕慕在柳致远的府上安稳度过了中秋佳节之后,因着柳闻希和柳云生读书的事情,加上柳致远和吴幼兰确实也忙碌了起来,待京城一切尘埃落定,金言辞官回江南,不仅带着慕慕,同时也是将慕慕的两位亲舅舅一并带走。

一行人乘船南下,奔赴江南与柳闻莺团聚。

官舫顺运河秋水缓缓南下,两岸秋林染金,桂香绵延。

船舱中,慕慕靠在大舅舅怀中,望着江面月色,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思念。

而船舱外的甲板上,金言静立良久。

舱内孩童软软的笑语、少年清浅的交谈一一落进他的耳中,金言唇角微抿,漾开一抹浅淡温柔,并未进去惊扰这份温馨。

夜风拂动他衣袍下摆,他抬眸望向中天一轮圆满皓月,清辉洒落满身,千里江流皆被月色铺满。

金言对着满江月色,随手拍下一张月夜江景,随图附了一句温软缱绻的情话:【金言:此间月色恰好,万里清辉皆不如你。待我携风月,奔赴归期。】

江南宁越府城,夜色微凉。

柳闻莺正坐在书院新修整的窗下,翻看匠人送来的修缮图纸,骤然看见金言的私聊消息,眉眼瞬间柔和。

【柳闻莺:你们此刻到何处了?】

甲板晚风飒飒,金言垂眸徐徐回复。

【金言:刚出京畿地界,顺水南下,路途还算安稳。】

停顿片刻,又添一句【金言:你在宁越,一切可好?】

【柳闻莺:都挺好的,我筹备的书院大体修整完毕,公爹给了方便,地址就在丽泽书院隔壁,地段清幽,治学正好。】

看见这个消息,金言也是放心了不少。

【金言:你独自在此打理诸事,可有遇上棘手麻烦?】

【柳闻莺:些许麻烦罢了,如今都已摆平~】

瞧着末尾的波浪号,金言就知道那事情确实已经被摆平,妻子的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

不等金言开口,柳闻莺已经迫不及待又发了一长串的语音,分享着她的发现。

“公爹如今变化实在太大,你是没见他现在对婆婆的态度,咦~我记得咱们刚成亲的时候公爹不这样的啊~

这次我在宁城打了几位倚老卖老族老,闹得动静不小,本来我想着给婆婆添了麻烦,谁知道是公爹直接出面,一手压住了族中非议,摆平了所有事端。

也是他得知我要开办女子书院,他更是主动划出丽泽书院旁的地界予我,说两院相邻可互为照应、互通文脉。

不仅如此,前几日他还问我是否缺夫子,还亲自举荐了几位开明守正、不迂腐古板的夫子给我呢,还说让我书院初建人手不足时,可随时请他们相助授课。”

柳闻莺说完,又看了眼窗外同样的圆满的月亮,心底感慨万千,又和金言说道:

“回想数年前,公爹刻板守旧、最重规矩颜面,与如今这般相比实在判若两人。”

金言望着滔滔江水,听见妻子的话,缓缓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瓦解着。

不一会,金言也轻声附和:“他能变成这样已然不易。”

话音落下,柳闻莺那边又问起了金慕的近况,说起儿子,金言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回道:“慕慕近日甚好,只是大概是离开了京城,岳丈和岳母不在,他倒是格外粘闻希,寸步不肯离。”

柳闻莺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打趣回道:“奇怪,慕慕明明和云生从小一处相伴长大,朝夕相处,怎么反倒更黏闻希?”

金言望着舱内暖光,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自己那小舅子五岁起便跟在柳闻莺身侧长大,从小到大,最黏着柳闻莺,往日里没少和慕慕悄悄“争宠”,也就柳闻莺看不出来。

如今有个温和宽厚的大舅舅能够粘着,谁要和时常和自己争宠、言辞犀利的小舅在一起啊~

而另一头,宁越的夜色同样清宁如水,月色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案上堆叠的书院图纸与册籍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暖光。

柳闻莺与金言聊天结束,心情更好,低头继续看纸面,眸色微沉,继续对着即将开放的书院郑重思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缓的叩门声,不疾不徐,格外有礼。

“进。”

柳闻莺抬声,语调平和。

房门被轻轻推开,晚风携着细碎秋桂香气漫入屋内,金芙蕖一身杏黄色家常襦裙,长发松松挽着,眉眼温婉清亮,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柳闻莺抬眸看向她,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么晚了,怎么还未歇息?”

金芙蕖闻言轻笑,走到案边立住,目光扫过屋内亮着的烛火,顺势回怼道:“你不也一样没睡?我方才路过你的院子,见正房烛火通明,便猜定你还在忙,索性进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