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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61章 兵分三路,各自行动(1 / 2)

夜,深得像是有人拿墨泼过一般。

花痴开坐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这习惯是从夜郎七那儿学来的,那老家伙思考时就爱这么敲,敲得人心慌,敲得人不得不把注意力全聚过来。

厅里站了三个人。小七,阿蛮,还有菊英娥。

“娘的,”花痴开忽然骂了一句,站起来踱了两步,“那老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没人应声。

菊英娥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她却还捧着,像是捧着什么依靠。她眼角有细纹——这几日熬出来的,熬得人憔悴。哪有当娘的不担心?花千手死后她本以为这世上再没什么能让她如此心神不宁,可夜郎七这一失踪,她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他留了信没有?”花痴开问第三遍了。

“留了。”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就七个字。”

花痴开接过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别找。我去会个故人。

故人?什么故人能让夜郎七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消失?且这字迹……花痴开仔细端详,确实是夜郎七的笔迹,那老东西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握笔的力道跟常人不同,写出来的字带着一股子“歪”劲儿,他人模仿不来。

“字是真的,”花痴开把纸叠好收进怀里,“但人未必是自愿走的。”

阿蛮那铁塔般的身子往前一杵:“俺带人去找!”

“你往哪儿找?”花痴开瞪他一眼,“整个花夜国翻过来?那老东西要是诚心躲,你掘地三尺也找不着。何况……”他顿了顿,“这几日城里的眼线说,有生面孔混进来了。”

小七眼睛一亮:“弈天会的人?”

“八成是。”

花痴开走回椅子边,却没坐下,而是扶着椅背,把那把空椅子转了半圈。这是赌神的椅子,他坐了三年,却总觉得这椅子硌屁股,不如当年在夜郎七那小院里坐的破藤椅舒坦。

“阿蛮,”他开口了,“你带人去查城东那片旧赌坊。天局倒了以后那边成废墟了,但地下暗室多,藏人容易。你嗓门大,手脚重,见着可疑的就抓回来——别打死,要活的。”

阿蛮咧嘴一笑:“晓得了。”

“小七,”花痴开看向她,“你的线人铺得最广,给我把消息筛一遍。那老东西最后出现在哪儿,见过谁,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哪怕有人只瞧见他一片衣角,也得给我挖出来。”

小七点头,却不急着走,反而问了一句:“那你呢?”

花痴开没答。他看向菊英娥。

“娘,您心里有事,没跟我们说。”

菊英娥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来一滴,落在裙子上洇开一小片。

“您知道那‘故人’是谁,对不对?”

大厅里静了一瞬。阿蛮和小七都屏住了呼吸。

菊英娥慢慢把茶杯放下,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三十年前……有个女人,来找过千手。她说她来自弈天会,邀千手入会。千手拒绝了。那女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弈天会的大门永远开着,但拒绝过的人,迟早会还这份情。’”

“那女人叫什么?”

“她没有名字。只留下一个代号……”菊英娥闭上眼睛,“‘朱雀’。”

朱雀?花痴开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想了一遍,江湖上没这号人物。三十年了,就算是只鸟,也该掉毛了。可弈天会这个名字,听着就叫人心里发毛——天局倒了,又来个弈天会,这世上的牛鬼蛇神怎么就打不绝?

“夜郎七年轻时是不是跟弈天会有过纠葛?”花痴开问。

菊英娥摇头:“他没提过。但有一回他喝醉了,说了一句——‘天局不过是弈天会的影子。’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

天局是影子,那弈天会得是什么?是天?花痴开忽然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天局已经那般难缠,若它只是个影子,那弈天会……

“够了,”他打断自己脑子里那些念头,“想再多也没用。先找人。”

他走到菊英娥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冰凉,比门外夜风还冷。

“娘,您别怕。我把那老东西带回来,完完整整的。”

菊英娥看着他,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扯出一个笑来:“你这孩子,明明自己心里也悬着,偏来宽慰我。”

“我这不是宽慰您,是实话。”花痴开站起身,声音拔高了些,“阿蛮,小七,分头行动。三天之内,给我线索。三天后这个时辰,还在这儿碰面——谁要是没查到东西,罚酒三坛子。”

阿蛮哈哈一笑:“三坛子那是罚还是赏?”

“让你喝死算罚。”

阿蛮一缩脖子,转身就走,铁塔般的身子踏得地砖都震。小七却没动。

“还有事?”

小七犹豫了一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有个消息,我没敢当着老夫人的面说。”

花痴开眉毛一挑。

“我手下一个线人,三天前在城外三十里铺见过一个老头,身形跟夜郎老爷子有七分像。但那老头身边……还有一个人。”

“谁?”

“女的,穿红衣裳,脸被斗笠遮了大半。”小七的声音压得更低,“那线人说,看着像是主子押着奴才走。”

花痴开心头一跳。红衣裳?朱雀?

“那线人在哪儿?”

“死了。”小七脸色难看,“昨儿晚上被人在河里捞起来的,身上没什么伤,就嘴角带着笑——像是死之前瞧见了什么极开心的事。”

花痴开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响。杀人灭口,手段还这般邪性,死前让人笑?这什么妖术?

“这消息别告诉我娘。”他叮嘱一句,随即扬声,“行了,你也去吧。利索点,别让人发现你在查弈天会。”

小七点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大厅里只剩下花痴开和菊英娥。灯火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你也去吧。”菊英娥先开了口,“娘没事。娘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死不了的。”

花痴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娘,当年爹是怎么死的?”

菊英娥身子一震。

“我不是揭您伤疤,”花痴开声音放软了,“但夜郎七当年收留我的时候,您也在。您跟夜郎七之间,有些事我一直没问。现在这节骨眼上,我得知道。”

菊英娥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又跳了三次。

“你爹……”她开口了,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当时是被一个戴着白面具的人击败的。那人对赌术的理解,跟你爹不在一个层面——你爹用的是‘术’,那人用的是‘道’。”

“白面具?”

“对。白面具上绘了两条鱼,黑白相间,首尾相接。”

花痴开心头一凛。太极?八卦?

“击败之后呢?”

“那人没杀你爹。只是说了一句话——‘花家血脉,不入弈天,便是祸端。’”菊英娥眼泪滚了下来,“我当时怀着身孕,没在现场。这些事是你爹回来后告诉我的。他消沉了很久,直到后来振作起来,说要用自己的方式‘开天’。”

花痴开呆住了。开天?爹也说过“开天”?

“他还没来得及实现,”菊英娥擦去泪水,“司马空和屠万仞就动手了。”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花千手的死、夜郎七的失踪、天局的覆灭、弈天会的浮现……这些事就像一副牌,洗了三十年,终于要摊开来了。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让它烧起来。

“娘,我出去了。您安心在家等着,哪儿也别去。”

“你去哪儿?”

花痴开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轻松,眼里却像有两团火在烧。

“我去见一个人。”

他没说是谁,菊英娥也没追问。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当他不肯说的时候,你拿钳子也撬不开他的嘴。

花痴开出了门,夜风迎面扑来,凉得让人清醒。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黑压压的云层把月亮也遮住了,像是有人拿盖子把整个城罩了起来。

他迈步走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