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这天傍晚,我刚忙完店里的工作,少文的视频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我慢吞吞的接通之后,他先语气沉沉地告诉我,公公查出了老年痴呆,身体大不如前,生活渐渐不能自理,家里一下子多了许多重担。
我听得十分平静,只淡淡开口:“那怎么办?我眼睛看不见,就算回去也帮不上忙,照顾不了老人。”
少文连忙安抚我:“我不是要你回来,只是单纯告诉你家里的情况。”
我又问:“那你一个人扛得住吗?少奇能不能回来帮衬照顾一阵子?”
“不行,少奇在外省干活太忙,根本走不开。”少文声音带着疲惫,“不过还好我妈身体还硬朗,能自理,也能帮忙带孩子、也能帮点忙,你不用太担心。”
我轻轻应了一句:“那你就多辛苦一点。”
我正打算随口结束对话,少文却停顿了一下,接着替我转达了娘家叔叔的消息。他说叔叔前段时间联系家中,告知我父亲离世至今已经整整一年多,按照老家风俗,满一年要举办祖宗排位仪式,归置灵位、祭拜先人。叔叔特意询问,十几天之后仪式举办,我是否能抽空回家参加。
听见这件事的瞬间,我心口猛地一沉。我漂泊在外只顾自己舒心,连父亲周年立牌这样重要的事都抛在脑后,心里满是酸涩。我沉默许久,声音茫然地回道:“那我问问店里老板,看能不能请假。如果可以请假,我到时候再给你发消息。”
几句简单交谈结束,我草草挂断了视频。
可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所有平静瞬间崩塌。我突然狠狠清醒过来,万千思绪堵在心口,压得我喘不上气。
我是已婚之人,身上拴着丈夫、两个年幼的孩子,婆家公公患病需要照料,娘家父亲周年祭拜的大事落在肩头,一层又一层的责任缠在身上,如同厚重的枷锁,怎么都挣脱不开。反观云阳,他从未结过婚,没有家庭拖累,心思纯粹干净,捧着一份至纯至真毫无杂质的爱意全心全意待我,把所有细致入微的宠爱、独一份的偏爱全都给了我。
这一刻我骤然明白,我们根本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一身清白,前路坦荡,而我满身牵绊,背着剪不断的家庭重担,根本不配承接他毫无瑕疵、干干净净的真心。
巨大的愧疚、自责与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我无处宣泄内心的煎熬,只能将所有负面情绪发泄在毫无过错的云阳身上,莫名其妙地冲他发脾气、冷言相对。情绪彻底上头时,我什么解释都不愿多说,狠心点开聊天框,直接把云阳拉黑、删除,彻底切断我们所有往来。
我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闹脾气,推开满心待我的他,也惩罚沉沦在这份温柔里的自己。
可我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片刻,店里前台的外卖提示音便响了起来。外卖小哥提着满满一份我爱吃的奶茶和甜品送到前台,温柔转达云阳特意嘱托带的话:“姑娘,别闹脾气了,不要跟自己赌气,赶紧把我加回来,我一直都在,不怪你。”
原来即便被我无故拉黑推开,他也没有半分埋怨,反倒第一时间担心我情绪低落、饿肚子,默默下单我爱吃的吃食,托外卖小哥好好宽慰我。
我捧着温热的奶茶,指尖微微发颤,眼眶跟着发酸。他始终包容我反复无常的性子,毫无保留地珍惜我、善待我,可我满是世俗枷锁,配不上他纯粹无瑕的爱意,总在清醒之后无端伤害他。
偶尔独处时,心底会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可只要想起他心疼我的模样、跟我共情工作苦楚的懂得、细心为我挑选的衣物、次次迁就我的偏爱,还有那份独一无二、没人记得只有他送来的生日蛋糕,那点不安便会悄悄消融。
我明知自己满身亏欠、一身枷锁,和云阳之间隔着跨不过去的距离,却依旧心甘情愿沉溺在这份隔着屏幕双向奔赴的温柔里。任由自己和原生家庭、婆家亲人的隔阂越来越深,也任由自己在一次次推开与被珍惜的拉扯里,对云阳越爱越深,再也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