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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立牌祭拜仪式(1 / 2)

假期的第4天,窗外还浸着清晨微凉的雾气,婆婆一早就守在厨房熬粥,清淡温热的米香飘满整个客厅。起床前我没有挂断和云阳彻夜连着的语音,听筒里还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我轻轻动了动身子,那边立刻传来他清醒温柔的嗓音。

“醒啦?今天要办你爸爸立牌祭拜的大事,我不挂电话,我想全程陪着你好不好?你走到哪里都开着通话,周遭所有动静我都陪着你一同经历。”

我指尖攥紧发烫的手机,鼻尖一酸,小声应下:“好,我不静音,也不挂断,让你隔着电话陪我一起祭拜爸爸。”

云阳轻声安抚我,叮嘱我别太过伤心,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有任何难受都可以随时跟他说。少文推门进来催我出门买贡品,我把手机音量调至适中,牢牢揣进上衣口袋,通话页面一直保持接通状态。

我们简单扒了两碗热粥,叮嘱小睿睿和小智宝乖乖在家玩耍,暂时先不带两个孩子同行,打算先去镇上采办祭拜要用的东西。骑上摩托赶到集市,沿街摊贩的吆喝声、来往路人的脚步声全都顺着听筒传到云阳耳朵里,他安静听着,偶尔低声问我会不会挤、脚步稳不稳。

少文牵着我的手,把需要的物件一一备齐:成捆的香烛、厚厚的纸钱、新鲜果品、供酒,大包贡品全都捆牢在车身,随后我们先把一整车东西送往弟弟家。

刚走到弟弟家屋门前,一大家子的说话声、小孩追逐打闹的动静就清晰传进耳里,一同传到电话那头。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全都到了,还有她们各自带来的孩子,人声热热闹闹萦绕在屋前空地。

远远听见熟悉的声音,二姐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住我的胳膊:“来啦,路上骑车颠不颠?等你许久了。”

我循着声音转向她,微微点头。她察觉到我手里没有扶着少文,贴心调整站位,护着我避开路边堆放的杂物。

叔叔婶婶前一天就陪着弟弟收拾妥当堂屋,屋内香案已经摆放整齐,父亲崭新的牌位安安稳稳立在正中。十位做法事的法师也早已到场,锣鼓、唢呐、铜铃各类法器整齐摆在堂屋门口的地面上,只等所有亲人聚齐,仪式就能启动。

少文把贡品一一搬进堂屋摆放好,跟我说一声便骑车折返家中,去接小睿睿和小智宝过来。

二姐留在我身侧陪着,低声和我闲聊,说起父亲在世时常惦记我们三姐妹团聚。

我独自站在堂屋香案旁,口袋里的手机依旧稳稳连通云阳,指尖轻轻贴上冰凉的木质牌位。村里老人都说,为逝者立新牌是安魂的喜事,不该痛哭,可指尖触到那块木头的瞬间,心口骤然揪紧,一年前那通电话清晰地在脑海里回响。

那是老爸打给我的最后一通电话。他干活不小心伤了手,疼得难受,特意亲自拨通我的号码,声音沙哑,嘱咐少文给他送点药,又满心期盼,想让我带着两个孩子回家,陪他好好吃一顿饭。

那会儿我只是小小的感冒,浑身懒洋洋提不起精神,心里又缠满一堆解不开的烦心事,只觉得来回奔波折腾,一时任性,干脆一口回绝了他。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通电话竟是我们父女最后的交谈。一句推脱,让我永远错过了和他好好道别、好好相伴的机会。时至今日,只要想起电话里他藏不住的期待,再想起我当时冷淡的拒绝,心口就针扎一样疼,沉甸甸的愧疚堵满喉咙,喘不过气。

听筒里的云阳听见我压抑的吸气声,放轻声音细细哄我,让我不必硬撑,难受就悄悄和他倾诉。我死死咬住下唇,把汹涌的酸楚硬生生压下去,不敢发出半点呜咽,免得屋前的亲戚看见,无端惹出一堆问询。二姐敏锐察觉到我情绪低落,安静陪在一旁,没有多言语打扰。

不多时,摩托车的声响由远及近,小智宝软糯的叫声传了进来,少文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到屋门前。各家亲戚慢慢聚拢在屋前平地闲谈,全程没人落泪,只是语气里满是唏嘘感慨,这些细碎交谈一字不落传到云阳耳中。

叔叔率先叹了口气,话头落在过世的父亲身上:“你爸这辈子实在命苦,苦熬一辈子攒下积蓄,好不容易把新房子盖起来,还记得当时他跟我说等我忙完这几天活,就盖第三层楼,到头来自己一天舒心日子都没过上,房子空落落摆在那里,人却早早走了。”

婶婶跟着接话,说着说着就心疼起弟弟:“最可怜的还是小弟,年纪轻轻,到现在还没成家。你爸走得那么突然,连亲眼看着小儿子娶妻成家的心愿都没能完成,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旁边大姐也跟着附和:“是啊,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守着这房子,常年不在家,都在外面打工谋生,独自养活自己,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跟我在一个城市,现在他的厂也搬得离我那里远了。”

二姐在一旁轻声接话,语气带着怅然:“爸爸生前最放不下小弟,以前常常和我念叨,担心他孤身在外无人照看。我们几姐妹平日里各自忙碌,也没能时常关照。”

一群长辈围着弟弟,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句句都盼着他能早点安稳下来:“往后打工之余多上心,好好存点钱,早点找个合适的姑娘成家。也好让你父亲在底下安心,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能放下一桩心事。”

弟弟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中间,垂着脑袋,默默听着所有人的念叨,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单薄的身子格外孤单可怜。

小智宝似是听懂了空气中沉闷的氛围,紧紧攥住我的衣角,安静贴在我的腿边;小睿睿也懂事地安分站在一旁,不再追逐嬉闹。

十位法师见所有至亲全部到齐,领头人抬手重重敲了一记铜锣,厚重的锣声盖过屋前平地细碎的闲谈,绵长低沉的诵经声缓缓响起。锣声悠长柔和,没有大悲大恸的凄厉,只带着一层淡淡的怅然,契合立新牌安魂的喜祭规矩。少文快步走到我身侧,稳稳扶住我的胳膊,怕我看不见脚下磕绊。小睿睿乖乖牵着小智宝的小手,两家小辈全都敛了嬉闹,安分跟在长辈身后。

第一重仪式:村口请灵

领头法师摇着铜铃,叮叮当当的声响混着经文,开口示意所有直系亲人列队,一同去往村口请灵。

长长的队伍慢慢出发,十位法师走在最前头,唢呐、锣鼓交替响起,节奏舒缓绵长。少文全程紧紧挽着我的手腕,二姐走在另一侧,时不时提醒我前方路面高低不平。田地里的禾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清浅的草木气息混着檀香一路飘在空气里,所有法器响动、路人风声全都顺着手机传递给云阳,他安静陪着,偶尔轻声问我累不累。

路上的亲戚没有停下闲谈,依旧低声聊着父亲劳碌一生、放心不下弟弟的心事,话语轻飘飘落在我耳旁,衬得我心底独一份的悔恨愈发沉重。我一遍一遍回想老爸最后一通电话里温和期盼的声音,只恨当初自己太过自私,一场小病、满心烦忧,就轻易推开了他想见我们的心愿。小智宝受不了此起彼伏的法器声响,一路寸步不离贴着我的腿,时不时轻轻拽一下我的衣角,寻求一点安全感。

走了许久才抵达村口开阔的平地,法师们有序分开站成两排,唢呐声调微微沉了几分。

先是洒净环节,法师手持柳枝蘸着净水,绕着空地四周缓缓挥洒,口念清净咒,涤荡沿途风尘,恭请魂魄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