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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2 / 2)

稍作停顿,声音温和地继续道,“就让扩敦帖木儿带一千人马,去少林走一趟罢。

给新选的武林盟主送一份朝廷的敕书。”

语气里透着长辈般的关怀,“世子文武兼备,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扩敦帖木儿——汝阳王察罕帖木儿的儿子。

他还有个汉名,叫王保保。

在另一段时空里,他曾是蒙元最后的柱石,护着皇帝北退草原,让南方的北伐大军屡屡受挫。

可在这里,他只是汝阳王府的世子,赵敏的兄长。

甚至,还有些过于自负,听不进旁人的话。

殿中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韦一笑的声音刚落下不久,角落里便响起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引得几道目光悄然转了过去。

说话的是慕容白。

他昨夜便已得知了消息,此刻再听一遍,心底那层寒意反倒更清晰了些。

少林要办屠狮大会——这五个字背后牵扯的线头,他看得比谁都明白。

谢逊是朝廷亲手捉去的,那把刀也是。

这消息当初还是他派人悄悄放出去的。

他设想过朝廷会如何应对,却没想到,那位郡主竟选了少林。

选得真准。

慕容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座椅扶手。

天下武林,名头响亮的门派不过那么几个。

武当、峨眉、华山,立派都不过百余年光景;昆仑与崆峒倒是久些,却也难与少林相比。

唯有那座千年古刹,历经数朝风雨,庙产万亩,僧众如云,始终稳稳立在最高处。

它的根须早就深深扎进了每一寸泥土里,不问脚下土地姓甚名谁,只求枝繁叶茂。

殿外传来隐约的风声,穿过昆仑山石的缝隙,变成低沉的呜咽。

慕容白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他想起大都城里那位郡主狡黠的眼睛,又想起少林寺大雄宝殿上缭绕的香火。

两样毫不相干的东西,此刻却紧紧缠在了一起。

朝廷甩掉了一个烫手的麻烦,还能坐看江湖**再起。

少林则能借此将天下英雄的目光都聚到嵩山,让“天下第一”

的名号镀上更亮的金边。

至于武当、昆仑那些隐隐要追赶上来的门派,经此一事,恐怕又得被压回原地。

“好算计。”

慕容白将这三个字含在齿间,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在想,那位远在京城的皇帝,只拨了一千兵马给王保保,让他去少林“耀武扬威”

这数目少得惹人深思。

汝阳王接旨时跪得那样低,头叩在地上,想必心里也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句谢恩。

东边的天该亮了,而光明顶的夜正深。

江湖人总不必像官员那样五更起身,但该来的风雨,从来不会等人睡醒。

殿内光线透过高窗斜斜落下,映出几道**的身影。

殷天正开口时,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了梁上积年的灰尘。

他没有提那个名字,只问是否要去赴会。

座中无人接那句潜藏的话——关于营救,关于带回。

慕容白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这些人心里转着什么念头。

谢逊两个字,如今在教中提起来,比地窖里封存的**更烫手。

二十多年前的血债并未被风沙埋尽,江湖上多少双眼睛还盯着。

光明顶一战后刚喘过气,各派递来的帖子还带着墨香,若此时再将那柄旧刀**,先前所有小心翼翼的修补只怕都要裂开纹路。

韦一笑的袍角无声地动了一下。

他坐在阴影里,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五散人中有人清了清嗓子,终究没说什么。

常遇春与徐达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那是战场上磨出来的默契,不必言语便能读懂利害。

“少林既然广发英雄帖,”

慕容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明教若缺席,教中弟兄会如何想?天下人又会如何议论?”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狮王仍是四王之一。

这份名号,教众都还记着。”

殷天正的白眉微微垂下。

他听懂了话里未竟的部分:姿态必须做足,但不必真的伸手去接那团火。

政治有时便是如此,动作要比意图慢上半拍,方向要留出转圜的余地。

方案定得很快。

谁随行,谁留守,人员像棋盘上的棋子般被挪动。

彭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布袋,周颠咧了咧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殿外的风穿过长廊,带来远处沙砾摩擦的细响。

他们都知道此行不是为了救一个人,而是为了护住某种更脆弱的东西——刚刚站稳的脚跟,重新织起的关系网,还有教中万千双注视着的眼睛。

慕容白站起身时,衣袍带起微弱的气流。

他看向窗外,天际线被夕阳染成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