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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2 / 2)

他感到喉头一凉。

紧接着,才是剧痛,和血液涌出气管时发出的、可怕的“咯咯”

声。

他推出去的双掌还僵在半空,力道却已散了。

慕容白抽剑,后退。

看着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写满惊愕与不甘的异域眼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昆仑山巅的雪,也是这么冷,这么白。

“清理战场。”

他转身,对着不知何时已静立四周的那些身影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左肩的刺痛仍在持续,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踏过染血的草丛,走向远处依稀可见的营火微光。

风把他身后那句低语吹得很散:

“别忘了……补刀。”

他原想强压伤势逼近慕容白,趁对方招式用老、气息未稳的间隙搏出生路。

可那串雨点般的血珠已迎面射来,迫得他不得不止步。

双掌在身前划出半弧,凭深厚内力激荡气流,筑起无形屏障。

但缠斗太久,他体内真气早已枯竭大半,胸前伤口仍在渗血,指尖能触到温热的黏腻。

仓促布下的防御终究漏了缝隙——只瞬息间,三粒血珠穿透气墙,在他身上凿开新的孔洞。

最险的那粒擦过额角,差半分便夺去他左眼。

刺痛钻入骨髓,杀意如沸水翻腾。

他环顾四周,带来的波斯武士已尽数倒地。

殷天正与韦一笑等人正从四面缓步围拢,眼神里带着猎食者的耐心。

退路已绝。

与慕容白的消耗战磨掉了最后突围的时机。

他毕竟是波斯总教排得上名号的豪雄,既知生机已渺,反倒将求存的妄念彻底斩断。

当视线再度落回慕容白脸上时,他眼底只剩淬过火的战意。

十二宝树王虽以奇门兵刃着称,却不代表赤手空拳的他便无倚仗。

论拳脚功夫,他在总教可列首位。

指节连点胸前要穴,血流渐缓。

他抬起猩红的眼,盯住两丈外那道青衫身影。

“教主!”

殷天正的提醒从侧后方传来。

谁都看得出,这波斯人已进入最危险的状态。

慕容白当然明白。

可他肩头伤处传来的钝痛,反而让他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这不正是他要的么?

接下来,他做了件让周围所有人怔住的事——那柄自清晨起便未离手的精钢长剑,被他随手抛在了地上。

***

慕容白习剑,练剑,悟过剑理。

但他从来不是纯粹的剑客。

剑法他已学了许多。

昆仑与华山的正反两仪,天下剑招的诸般变化,他早已看透尽头。

可终究,他成不了数百年前那位独孤氏——心诚于剑,方能从万般剑法中抽出一缕总纲,化出那九式绝学。

他不行。

但慕容白并未因此困守剑道之极。

他转了方向,将目光投向别处。

武艺千般,皆可化为护道之砖石。

武,从来只为护道而生。

他先入茅山,再上昆仑。

修的是道。

此刻剑已离手,慕容白周身的气势却骤然攀升,隐隐压过了对面那道黑袍身影,竟有分庭抗礼、甚至反超一线的意味。

“教主此战,意在打磨自身。”

殷天正忽然抬手,按住了身旁蠢蠢欲动的韦一笑。

他声音压得低,目光却紧锁场中:“你我掠阵即可。

依我看……教主胜算,当有七分。”

二十年前,明教曾有四**王,名动江湖。

外人只道“紫白金青”

的次序是按武功高低而排。

却极少有人知晓,白眉鹰王殷天正屈居紫衫龙王之下,不过因那黛绮丝来自波斯总教,又是女子之身。

真要论起武功,殷天正远在紫衫龙王之上。

二十年光阴沉淀,他一身修为早已圆融贯通。

能看出旁人看**的关窍,并不意外。

韦一笑闻言,脚步顿住。

他与殷天正并肩而立,视线重新投向那战团**。

场中二人,一掌出自波斯异域,刚猛间藏着诡谲,杀意如冰针暗刺。

另一掌则汇聚中原道脉,融昆仑之峻、武当之绵,根基是至阳内力,再以挪移之法相佐——遇强愈强,战意如沸!

这等交锋,世间已难再见。

明教众人围在四周,目光灼灼,仿佛饮了烈酒。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

能亲眼目睹这般对决,谁能不心潮激荡?

哪怕只窥得一丝半缕的领悟,便是此生难得的机缘。

衣袂破空声由远及近时,慕容白正将喉头的喘息压回胸腔。

他方才印出的三掌还残留在指骨间,带着黏腻触感——那是平等王飞溅出的血,在夜风里迅速转凉。

场边周颠的喝彩被掐断在半途。

四道身影已钉在崖前,袍角卷着塞外砂砾的气味。

深陷的眼窝在火把晃动中投出摇曳的暗影,像石窟里未完工的雕像。

“看装束。”

彭和尚的声音贴着慕容白耳侧擦过,低如摩挲草叶,“总教的人。”

不止这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