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城北门，三千里外。
虚空断层像一道横亘在星空中的伤口，边缘翻卷着破碎的空间碎片，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倒影。空间乱流从裂缝深处涌出，将方圆千里的星尘都卷成了漩涡状。
这里本该是人迹罕至的死地。
但此刻，却有四股势力、超过六十名修士藏匿在空间碎片的阴影中。他们的气息被阵法遮蔽，身形被空间扭曲掩藏，如同一张无声无息收紧的网。
墨影站在最大的一块空间碎片后方，暗影身躯在乱流中明灭不定。他的暗影感知覆盖了方圆三千里，任何闯入这个范围的生灵都会被他在三息之内捕捉到。
“还是没有动静？”
血无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血煞大世界的十三血卫已经完成了血祭禁术的最后一轮祭炼——每个血卫身上都缠绕着浓稠的血雾，腥甜的气味几乎要穿透空间阵法的屏蔽。这些血卫的生命已经被燃烧了大半，每多等一刻，血祭的力量就流失一分。
“急什么。”雷破军盘坐在一块悬浮的陨石上，周身电蛇游走，“他说了三天后会来，就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血无殇冷笑，“叶尘要是怕了，龟缩在万界城里不出来，你能冲进去杀他？”
“他不会。”回答的是无名氏。
暗金色长袍在空间乱流中纹丝不动，无名氏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的双眼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暗金色，瞳孔深处六道轮回的虚影缓缓旋转，像是在审视某种早已注定的结局。
“叶尘体内的因果锁链在动。”无名氏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缕暗金色的火苗跳起，“从他离开法则荒漠开始，锁链的波动就一直在增强。方向是万界城——他不但没逃，还在主动靠近。”
墨影微微皱眉。“主动靠近？他发现了什么？”
“发现又如何。”无名氏合拢手掌，业火熄灭，“净莲佛女的因果法眼确实能探查到我的锁链。但探查到不等于能破解。他想必是打算在擂台上利用积分规则、或者借助帝释天等中立强者的压力来逼我收手。”
“天真。”雷破军冷哼。
“确实天真。”无名氏淡淡道，“但他越是靠近万界城，锁链扎根就越深。万界城周围的空间法则更加稳固，因果法则的传导效率也更高。到明日午时，锁链会彻底嵌入他的元神核心。届时就算他想逃，也逃不掉了。”
“那什么时候动手？”血无殇的眼中血光大盛。
“明日午时。他会经过虚空断层外围的那条必经之路——就在我们脚下。”无名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虚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届时我会先引动业火炼狱，烧穿他的元神防御。业火一起，你们立刻出手。记住——叶尘必须由我亲手杀死。他身上的四条因果锁链是我晋升轮回禁卫总旗的关键，不能有失。”
“其他人随你。”墨影冷声道，“我只要独孤求败的剑。那柄剑上缠着三百七十二条亡魂，若能炼入我的暗影法则，足以让我踏入仙帝中期。”
“我要苏婉清。”雷破军的声音如闷雷滚过，“她的战意法则与我的雷霆大道正好互补。若能采补她的战意本源，我可直接冲上仙帝后期。”
“那我要那个时空小丫头。”血无殇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时灵族在诸天万界都快绝种了。一个活的时灵族，比什么都值钱。至于其他的——和尚也好，胖子也罢——都归我，正好补充血祭损耗。”
墨影扫了他一眼。“阳昊呢？太阳神血可不是好惹的。”
“阳昊……”雷破军眯起眼睛，“我亲自对付。苍雷克阳火，这一点天地法则站在我这边。”
“好。”墨影最终拍板，“明日午时，业火为号。四大势力同时出手，务求在十息之内解决战斗。速战速决，不能让万界城的执法傀儡察觉到虚空断层的动静。”
四大势力的首领各自散开，回到自己的阵位。六十多名精锐修士在空间碎片的掩护下，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伏击圈。伏击圈的中央，正是从法则荒漠通往万界城的那条必经之路。
无名氏依旧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条暗金色的细线从指尖延伸出去，每一条都连接着战场上的一个业力节点。这些节点遍布方圆十万里——有些是血无殇的血祭残余，有些是雷破军的雷霆杀戮，有些是墨影的暗影吞噬，还有些是城内那七个被种下锁链的天才身上的业力波动。
所有的业力都在这张网络中流淌，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而网络的心脏，就是他——轮回禁卫无名氏。
“叶尘……”他喃喃自语，“你若知道，你体内的那条锁链不仅仅是追踪，还是一扇门，你会怎么想？”
万业归身大法的真正恐怖之处，不在于追踪，不在于削弱，甚至不在于引爆业火。它的真正核心在于——转移。当业火炼狱烧到最炽烈的那一刻，无名氏可以将自己的元神完整转移到任意一条因果锁链的宿主身上。届时，叶尘的身体会成为他的容器，叶尘的混沌大道会成为他的战利品，叶尘的一切机缘都会变成他的资粮。
这才是轮回禁卫能够纵横诸天万界的根本。
他们不杀人。他们替换人。
“叶尘……”无名氏第三次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身上有三件我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混沌大道、主宰传承、万噬皇的因果。这三件东西放在诸天万界，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主宰级存在动心。而你，一个小小的仙帝中期，居然三件全占了。”
他抬起头，望向万界城的方向。暗金色的业火之眼穿透虚空，捕捉到了一条正在缓缓移动的混沌色光影——叶尘的混沌领域。
光影正在向虚空断层靠近。
速度不快，但方向笔直，没有任何犹豫。
“来吧。”无名氏轻声道，“来赴这场专门为你准备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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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
叶尘展开混沌领域，将全队八人笼罩在内。混沌色的光幕在虚空中几乎没有痕迹，与周围的星尘和空间波动融为一体。若是从外部以神识探查，只能感知到一片模糊的混沌——这是混沌法则天然的隐匿效果。
但叶尘知道，这种隐匿对无名氏无效。
他体内的暗金色锁链一直在微微颤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每一次颤动都意味着无名氏在锁定他的位置。这是单向透明的劣势——无名氏可以随时随地知道他在哪里，但他却无法通过锁链反向追踪无名氏。
除非净莲佛女出手。
“停。”
叶尘忽然举起右手。整个队伍在虚空中无声停下。
“佛女。”叶尘转头看向净莲佛女，“你确定能在他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反向追溯锁链的尽头？”
净莲佛女捻动念珠，周身佛光内敛到几乎看不见。“单纯追溯一条锁链，他会察觉。但我们可以借助万界城周围的空间法则——虚空断层边缘的空间波动极其剧烈，因果法则在这里像水中的倒影，不断被扭曲和重叠。无名氏的感知在这里会受到干扰，这就是我们的窗口。”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朵金莲的虚影。金莲有十二瓣，每一瓣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因果铭文。这是佛门至宝“因果金莲”的投影——虽然只是本体在净莲大世界的一缕投影，但威能已经足够强悍。
“我现在开始追溯。”净莲佛女闭上眼，金莲虚影缓缓旋转，“这个过程需要至少半天。在这半天里，我需要你们护法，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我——哪怕是仙帝中期的强者也不行。因果追溯一旦中断，不但我看不到锁链的终点，无名氏反而会通过断裂的因果线反向侵蚀我的元神。”
“半天。”叶尘点头，“够不够我们赶到虚空断层？”
“太够了。”时灵儿忽然开口，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无数条时间线，“哥哥，我刚刚看过了。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到虚空断层只需要一个时辰。”
“那就好。这半天时间，我们在虚空断层外围找地方藏身。佛女追溯完毕，我们立刻布置阵法，然后……”
“然后等明天午时。”独孤求败接上话。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从加入队伍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松开过剑柄。不是紧张，而是兴奋——一种只有在遇到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出现的兴奋。他的剑意已经压抑了整整三天，此刻正在剑鞘中发出无声的铮鸣。
叶尘看着独孤求败，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向前飞行。时灵儿展开了小范围的时空领域，将队伍的飞行速度提升了三成。银色的时空涟漪在混沌领域内部铺展，将八人的时间流速微微加速——外界过一刻，他们过一刻半。这种小范围的时间加速消耗极大，但时灵儿炼化了愿力后，足以支撑半天。
一个时辰后。
虚空断层出现在视野中。
那道长达万里的空间裂缝横亘在星空里，像一头巨兽的伤口。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折射出扭曲的星光，将方圆数千里都笼罩在一种光怪陆离的氛围中。空间乱流从裂缝深处涌出，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那是空间法则本身在哀嚎。
“好重的杀业。”净莲佛女睁开眼，眉头微皱。
在因果法眼的视野中，虚空断层边缘密布着浓稠的血色业力。那些业力并不古老，而是新鲜的——最近的不会超过十天。也就是说，在过去十天里，有人在这里进行了大量的杀戮。
“是血无殇的血祭。”叶尘说，“血煞大世界的血祭禁术需要大量血祭来积累力量。他选择这里作为伏击地点，一方面是因为地形隐蔽，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他的血祭场。”
“不止是血祭。”独孤求败忽然开口。
他的剑意在虚空断层边缘扫过，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剑痕——不是普通的剑痕，而是某种高深剑道留下的残余剑意。这缕剑意极淡，但独孤求败是剑痴，天下剑意他都能分辨。
“这里有人出过剑。很强的一剑，至少是仙帝中期巅峰。而且这一剑出在三天之内。”
“墨影？”叶尘问。
“不是墨影。墨影的暗杀术走的是阴柔诡异的路子，不会留下这么刚猛的剑痕。”独孤求败摇头，“这剑意中带着雷霆的刚猛，但与雷破军的苍雷大道不同。是纯粹的剑道雷霆——剑道与雷霆法则的完美融合。”
“会不会是雷破军手下的剑修？”阳昊问。
“不可能。”独孤求败断然道，“仙帝中期巅峰的剑修，在诸天万界都屈指可数。这样的存在不可能屈居人下。除非……”
“除非什么？”叶尘追问。
“除非他也是轮回禁卫的人。”净莲佛女忽然开口，“独孤求败刚说过，这剑意是三天之内留下的。三天前，无名氏应该刚刚在这里与墨影他们会合。如果这个剑修也在场，他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参与伏击？唯一的解释是——无名氏派他去执行其他任务了。”
“或者，”叶尘的目光扫向万界城的方向，“他进城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仙帝中期巅峰的剑修进入了万界城。如果他是无名氏的人，那他进城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配合无名氏的业火炼狱，从城内引动那七个被种下因果锁链的天才身上的业力。届时，业火将从城内和城外同时燃起，叶尘就算插翅也难逃。
“必须在动手之前找到这个人。”叶尘说，“佛女，你的因果追溯能查到这个人吗？”
净莲佛女闭上眼，金莲虚影加速旋转。片刻后，她睁开眼，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查到了。剑痕中的业力与无名氏的业力网络相连——这个人确实被种下了因果锁链。但和其他宿主不同，他的锁链是主动接受的。他是轮回禁卫的人，是以自身为容器，帮助无名氏分担业力网络负荷的‘业力节点’。”
“他在哪儿？”
“万界城内，积分兑换大殿附近。他在等——等明天午时，等无名氏的业火信号。”
叶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名氏的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加周密。虚空断层的伏击圈只是“明牌”，城内的业力节点是“暗牌”，而那张覆盖方圆十万里的业力网络则是“底牌”。明牌、暗牌、底牌，三张牌叠在一起，任何一张都足以重创一个仙帝中期的天才。三张齐出，就连帝释天那样的绝世天骄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无名氏有一个致命的盲区。
他不知道叶尘在主宰遗府中参悟了命运、因果、轮回三种至强法则。他不知道净莲佛女的因果金莲可以反向追溯业力网络。他更不知道，叶尘体内的混沌大道对业力有着天然的克制——不是压制，不是抵消，而是彻底的净化。
“佛女，开始追溯。”
叶尘在虚空断层外围找到一处空间碎片密集的区域，将队伍藏了进去。这块区域有数百块空间碎片彼此重叠，形成了天然的迷宫。空间波动在这里被放大到极致，足以屏蔽绝大部分感知手段。
净莲佛女盘膝坐下，因果金莲的投影从掌心飞出，悬浮在头顶。十二瓣莲叶缓缓展开，每一瓣上都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铭文。这些铭文像活物一样游动着，彼此串联，编织成一张金色的因果之网。
追溯开始。
金色的光丝从因果金莲的边缘延伸出去，像无数条触须，在虚空中摸索着。它们在寻找暗金色因果锁链的踪迹——不是叶尘体内的那一条，而是无名氏分散在战场各处的所有因果锁链。
一条。
两条。
三条。
……
净莲佛女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作为净莲大世界的佛女，她的因果法眼早已修炼到第七重，足以看穿一切因果纠缠。无名氏的万业归身虽然诡异，但在因果法则的本质面前，依旧无法遁形。
叶尘站在净莲佛女身侧，混沌领域全力展开，将外界的空间波动隔绝在外。苏婉清和阳昊一左一右护在两翼，独孤求败在前，时灵儿和林霄在后，王胖子则手忙脚乱地布置着一套复杂的阵盘——这是他研制的“因果干扰阵”，可以在关键时刻短暂干扰无名氏对因果锁链的控制。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三个时辰后。
净莲佛女猛然睁开眼。
“找到了。”
她抬手在空中虚画，金莲投影射出一道光幕。光幕中是一幅密密麻麻的因果之网——暗金色的锁链遍布方圆十万里，连接着超过六十个业力节点。其中十七条最粗的锁链汇聚向虚空断层边缘的一个点——无名氏的本体。
而在万界城内部，七个红色的光点格外醒目。那是被种下锁链的七个天才。七人中有一个光点比其余六个加起来还要亮——正是那个仙帝中期巅峰的剑修。
“他叫剑无痕。轮回禁卫的业力剑侍，专职为轮回禁卫收集战场上的剑道业力。”净莲佛女指着那个最亮的光点，“他在万界城的兑换大殿附近，伪装成一个普通散修。另外六个宿主分别位于城内不同位置——他们的锁链是被暗中种下的，自己并不知道。”
“十七条主锁链，七个城内节点，再加上外围的三十多个次要节点。”阳昊倒吸一口凉气，“这张网太大了。如果无名氏同时引爆所有业力，威力绝对足以覆盖整个虚空断层外围，范围超过五千里。”
“他不会引爆所有。”叶尘摇了摇头，“引爆全部业力需要的消耗太大，无名氏也承受不住。他会选择引爆所有与我有关的业力——我身上的四条因果锁链，再加上与我并肩作战的你们。这样一来，业火的范围会缩小到方圆五百里，但威力会集中到极致。”
“也就是说，一旦业火燃起，我们所在的区域会在瞬间变成炼狱。”苏婉清说。
“对。”叶尘看向净莲佛女，“佛女，你的因果追溯已经完成了。现在的问题是——你能不能在无名氏引动业火的那一瞬间，反向侵入他的业力网络？”
净莲佛女沉默了很长时间。
“可以。”她最终说，“但只能侵入一瞬。无名氏的业力网络有自愈能力，我的反向侵入最多只能持续三息。三息之内，你必须通过你体内的因果锁链将混沌净化之力传递到所有锁链的尽头。超过三息，我的侵入会被驱逐，届时你不但净化不了业力网络，反而会被无名氏抓住破绽反噬。”
“三息。”叶尘重复了一遍，“够了。”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净莲佛女说，“城内的剑无痕。他在业力网络中是一个独立的‘业力池’——无名氏将一部分业力储存在他身上，以减轻自身的负荷。当我们反向冲击业力网络时，无名氏可以把所有冲击力转移到剑无痕身上，以剑无痕的形神俱灭为代价，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