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
是一种把所有情绪压到最底层的平静。像一口井,水面纹丝不动,底下什么都沉在黑暗里。
孩子还小。以后……
陈申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你在哪?你告诉我你在哪!
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可以改嫁。别一个人带孩子。太苦了。
陈申!
刘小敏的声音破了。
不是哭腔。
是那种被硬生生撕开的声音。
我不该不听你的。他又说了一遍。像在跟自己说。因为我的自负,害了你们母子。
陈申你回来。你回来我们慢慢还。欠多少都行。你回来……
他没听。不是不想听。是听不进去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上通话中三个字亮着。
他按了挂断。
风把手机屏幕的光吹得发白。他站在桥栏边上。一只脚抬起来,踩在栏杆
夕阳正好。江面橘红色的光晃着他的眼睛。他眯了一下。
他想再看看。就再看一会儿。
晚霞。江水。远处桥那头的高架桥上车来车往。有人在骑电动车。有人在走路。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
世界还在转。跟他没关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江风灌进肺里,凉的。
……
警车的警灯在桥那头闪起来。
红蓝交替的光,远远的,沿着桥面开过来。速度不快。像怕吓到他。
陈申看见了。他没动。
脚还踩在横杠上。手搭在栏杆上。
警车停在二十米外。两个警察下来。一男一女。没跑。走得很慢。
陈先生?
女警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
陈申没回头。
陈申是吧?你弟弟报的警。你爱人也在找你。
他还是没动。
陈先生,你先下来好不好?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风很大。江水的声音盖过了警车的引擎声。
男警在后面停住了。没往前逼。手垂在身侧。
陈申看着江面。
最后一缕夕阳卡在远处楼顶上,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想起刘小敏的声音。
那句你回来我们慢慢还。
慢慢还。
欠二十三万四。房子二十五万。配资罚金。银行追贷。加起来快六十万。他一年工资加奖金十八万。不吃不喝三年。不算利息。
慢慢还。
他闭了一下眼。
脚从横杠上放下来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他突然觉得累了。不是心理上的累。是身体上的。腿软。站不住。
他扶着栏杆,慢慢把脚收回来。站在桥面上。
女警往前走了两步。
陈先生,你没事吧?
他摇头。没说话。
膝盖在抖。跟之前手指抖不一样。这次是整个下半身在抖。他扶着栏杆,手指攥着铁杆,指节发白。
两个警察走过来。没抓他。一左一右站在旁边。
能走吗?男警问。
他点了点头。没走。
女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