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门外,滕内侍早已领着一众小黄门静候。见秦渊一行马蹄声近,他笑眯眯地迎上前,脸上那几道褶子都舒展开来。
“许久不见,国师风采依旧啊。”
“大内官安好。”秦渊拱手道。
“托陛下和国师的福,好着呢,好着呢。”滕内侍笑得见牙不见眼,随即侧身一让,身后四名内侍立刻上前,悄无声息地搭起一座杏黄锦缎的挡风围屏,将秦渊与众人隔开。“国师一路风尘,先更个衣,换身利落行头,也好面圣。奴婢陪您进宫,陛下……可是久候多时了。”
“有劳大内官。”秦渊颔首,掀帘而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围屏撤去。
再出来的秦渊,已换下那身半旧的青灰道袍,内衬玄色暗金云纹锦衣,外罩一件月白鹤氅,腰束玉带,发束玉冠,虽未着官服,可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比满朝朱紫更慑人心魄。
滕内侍上前一步,尖利的嗓子陡然拔高。
“大华国师秦渊,受命东征隐门,跋涉经年,栉风沐雨,历经艰险!今荡平寇患,肃靖边隅,振旅凯旋,班师归阙!”
“国师运筹决胜,劳苦功高!着令百官迎候!”
这一嗓子喊完,春明门内,钟磬齐鸣。
秦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朝百官走去。
伢儿看着周围的一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梦想中的长安,和她梦里的不太一样,它更加的衣冠锦绣,彩带飘飘,但从前的梦里从来没有这么一个男人,站在人间权利的巅峰,他被万民行揖礼,甚至百官都要在他面前躬身,他的身影在一步一步中巍峨的像不可攀的高峰一般,也像他说的,是自己毕其一生也触碰不到的云彩。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有了自卑的感觉,这样的男人,他的夫人又该是怎么样的天仙呢?
秦渊行至丹墀之下,朝班之前,长揖及地:“秦渊,见过令公,左相、右相。”
两位相爷当即深躬还礼,声线齐整:“恭贺国师凯旋。”
裴令公显是又老了几分,身形佝偻,全凭内侍搀扶才勉强立住。见秦渊近前,老人颤巍巍探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沟壑纵横的脸上绽开笑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秦渊顺势扶稳,不动声色搭上老人寸关尺,触到那紊乱虚浮的脉象,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您身子如何?”
“无妨,老朽罢了,一场风寒便折腾成这般……”话音未落,裴令公喉头一滚,陡然爆出一阵急促喘息。
秦渊不再多言,从内侍手中接过搀扶之责,臂膀沉稳,托着老人缓步向宫门挪去。
左相李康微微一笑道:“听闻国师此番剿灭隐门大半有生力量,干得漂亮。”
“确是大半。”秦渊目视前方,步履未停,“只是那隐门之主尚在暗处蛰伏,要将其揪出,尚需时日。”
左相轻笑一声,袖手慢行:“也不必如此劳心,奔波劳累又是这个怪花,又是水怪毒虫的,听着就凶险,大理寺新来了一位少卿,名唤崔君邑,勘破诡案颇有一套,还是个逢凶化吉的福将。你正好借此歇歇肩,给底下人留些立功的机会,你便稳居中军,偶然提点提点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