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用余光看了下他的神色，没发现面色有什么异常，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出门这么久，打算在家好好陪陪家人。”
“男儿志在天下，也不必如此顾家。”右相打趣道。
姜昭棠立于乾元殿前。
众臣遥见，当即山呼万岁。
他缓步踏下汉白玉阶，笑意温润，一把执起秦渊的手，引着他一步步拾级而上。
“此番离京，收获不小。”
“陛下指的是哪桩？”秦渊顺势问道。
“隐门自不必说，你这一去，斩其手足，教他们元气大损，再者，那随奏折一同送回的一千余两金银，解了户部调度天下的燃眉之急。爱卿心怀社稷，不藏私产，堪称群臣表率。”
秦渊眉梢微动：“朝廷竟已拮据至此？”
姜昭棠朗笑：“何来拮据？自土豆推广，五谷丰登，赋税连年攀升，国库充盈。只是这铜臭之物，朕从不嫌多。”
秦渊腹诽，老狐狸！口中却道：“许久未见，陛下龙体安否？”
“年岁到底不饶人，一日不如一日。不过精力尚足，批阅奏章，决断朝政，尚不至于力不从心。”
秦渊抬眼细观，见他面泛轻浮之肿，眼底血丝隐现，虽掩不住疲惫，倒也无大碍。
“不说这些。”姜昭棠摆手，兴致盎然，“随朕来，细细讲讲沿途见闻。单看奏报，实在不过瘾。”
二人转至御苑深处，秦渊将一路所遇奇诡之事，尽数铺陈。
姜昭棠闻言长叹：“长生执念，竟教隐门众人入魔至此。为求实验，戕害生灵无数，实在伤天害理……不过，朕仍有一问：依你之见，他们这般苦求，当真能成么？”
“绝无可能。”秦渊斩钉截铁，“妄越人伦、悖逆因果，此等恶徒，死后必堕幽冥，受十八层地狱炼磨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阴曹地府？”姜昭棠沉吟片刻，忽而笑道，“牛头马面，十殿阎罗……可是《西游记》里描摹的那处不可知之地？”
“陛下读过了？”
“自然。莫忘了，你府上那十名婢仆，皆是朕派去的耳目。你化名吴承恩一事，朕也早已知晓。书中神佛妖魔，活灵活现，倒似你亲身游历过一般。”
“陛下明鉴，”秦渊正色道，“臣之所以将此书束之高阁，实因大闹天宫一节，恐有影射之嫌。若刊行民间，恐生不臣之心，故未敢付梓。”
姜昭棠闻言，大笑拍其肩：“朕这乾元殿，可不是什么灵霄宝殿。何况如今的大华，军备焕然一新，供奉司实力倍增，天下间，谁人敢擅闯宫禁？便是昔日或有此等狂徒，今时亦绝无可能。刊印吧！民间些许跳梁小丑，何足挂齿？朕只需动动手指，便可碾碎。”
他话锋一转，状如随意的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便算有人弑君，朕还有子嗣，有孙儿，亦有宗室旁支，姜氏子孙誓死也会守住祖宗的基业。
退一万步讲，这江山终究是江山。朕早看透了，史笔如刀，写了一笔又一笔的辉煌与落寞，这世间，从无万世一系的皇帝，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