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对身边的梁九功说了一句:“去延禧宫。”
梁九功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延禧宫在东六宫东南角,不算大,但位置还算清静,这里是惠妃那拉氏的住处。
惠妃是康熙早年册封的四妃之一,生了皇长子胤禔,又抚养了皇八子胤禩,在宫中的地位虽不及贵妃佟佳氏那般尊崇,但也算得上是后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康熙很少到延禧宫来,不是不喜欢惠妃,而是他这些年实在太忙——打仗、巡幸、赈灾、治河,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京城。
就算在京城,也多半宿在乾清宫,或者是畅春园,偶尔去德妃那里坐坐,或是去宜妃那里听听曲儿。
惠妃这里,他确实有好一阵子没来了。
当梁九功赶到延禧宫传旨的时候,惠妃正在东次间的炕上做针线。
她今年四十六岁,比康熙大三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的模样。
今日他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整个人看起来素净而端庄。
她的手很巧,正在绣一条石青色的腰带,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多年的功夫。
听到梁九功说皇上要来用晚膳,惠妃先是一愣,随即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脸上露出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快去准备几样皇上爱吃的菜,不要太油腻,清淡些。再把我前几日腌的那碟酱瓜拿出来,皇上爱吃那个。”
宫女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惠妃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发,然后走到宫门口,站在那里等着。
没过多久,康熙的身影出现在甬道的尽头。
他没有乘辇,也没有打伞,就那么在暮色中走了过来,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脚步不紧不慢。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惠妃迎上前几步,蹲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伸手扶了她一把,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起来吧,屋里说话。”
惠妃站起身来,跟在康熙身后走进了延禧宫的正殿。
殿内已经点起了灯,烛光将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惠妃身上常用的茉莉花香,让人感到一种安宁的舒适。
晚膳摆在东次间的暖炕上,几样小菜精致清淡,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一碟酱瓜,一碟糟鹅掌,一碟清炒茭白,还有一碟惠妃亲手做的桂花糕。
康熙在炕上坐了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还是你这里的粥熬得好。”
惠妃在他对面坐下来,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桂花糕:“皇上喜欢就好。臣妾好久没见皇上了,瞧着皇上瘦了些,是不是这些日子太操劳了?”
康熙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把粥碗放下,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
惠妃见状,便不再多问,只是挪到他身后,伸出手来,轻轻地帮他揉按着肩膀。
她的手劲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按了一会儿,康熙紧绷的肩膀果然松弛了一些。
“惠妃,”康熙闭着眼睛,忽然开口了,“老八今年十七了吧?”
惠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揉按着,答道:“回皇上,胤禩是康熙二十年二月生的,过了年就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