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晨看着那缕剑气，缓缓道：“然后，在他最习惯的地方，斩断他。”
董磊盯着那缕剑气，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黄道友。”
“嗯？”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真能赢了。”
黄晨笑了笑。
“董执事，三日后记得带账本。”
董磊一愣。
黄晨道：“十万仙晶，别让他们少给。”
董磊忽然笑出了声。
“好。”
“老夫一定带。”
修炼塔顶层，三日无昼夜。
日月星辰的三色星影始终悬在天穹，暗蓝、亮红、清橙三道光影交错落下，
透过修炼室的阵法，像三柄无声的刀，切在黄晨身上。
黄晨盘膝而坐。
他面前悬着一百三十七枚玉简。
其中七十二枚，是周先礼近百年来所有公开斗法留影。
其余，则是大罗仙宗真仙级基础剑诀、身法、防御仙术、斗法场规矩、日月星辰规则压制详解，以及董磊能弄来的各种内山弟子斗法习惯。
三日时间，对真仙而言很短。
短到闭一次关都嫌不够。
可黄晨没有闭关。
他在拆。
拆周先礼的剑。
拆仙界规则。
拆自己刚刚飞升后，所有力量与这片天地之间的不适。
第一日，他几乎没有出剑。
他只看。
神识一次次探入斗法留影，看周先礼如何起手，如何换气，如何借仙界厚重空间压住对手，
如何在对方退避时递出那一记最习惯的追魂剑。
董磊站在一旁，看得心惊。
他原本以为黄晨会先苦练仙宗基础剑诀。
可黄晨没有。
黄晨把周先礼所有斗法留影，从第一场看到最后一场，又从最后一场倒回第一场。
每一场，他都看得极慢。
有时只是周先礼抬手前肩头一动，他都要停下许久。
董磊终于忍不住道：“黄道友，你这样看，真能看出东西？”
黄晨没有睁眼，只道：“能。”
董磊道：“周先礼修行三千多年，斗法习惯早已融入本能，不是看几遍就能破的。”
黄晨道：“所以才要看很多遍。”
董磊皱眉：“可你剩下的时间不多。”
黄晨道：“时间够。”
董磊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问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黄晨睁开眼，指尖轻轻一点。
一枚斗法留影玉简亮起。
虚空之中，周先礼的身影浮现。
那是一场十年前的斗法。
周先礼对手同样是真仙巅峰，二人剑光交错，仙力撞击，整座斗法场屏障不断震动。
黄晨抬手一按。
画面停在周先礼击之前的瞬间。
“这里。”
董磊看了半晌：“这里怎么了？”
黄晨道：“他要出追魂剑。”
董磊点头：“这是周先礼成名剑术之一，真仙级上品仙术，快、狠、锁神魂，一旦被咬住，很难摆脱。”
黄晨又点开第二枚玉简。
画面停下。
“这里，他也要出追魂剑。”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一直到第十九枚。
董磊的神色渐渐变了。
黄晨道：“周先礼每次出追魂剑之前，左手小指都会轻轻往掌心压半寸。”
董磊下意识道：“这算什么破绽？”
“在下界，这不算破绽。”
黄晨平静道：“可在日月星辰，空间太重，剑术发力必须先定自身仙力轨迹。”
“他左手小指压下，是在锁住右臂剑脉，避免追魂剑出手时被厚重空间拖慢。”
董磊眼神一凝。
黄晨继续道：“这个动作很小，也很快。”
“但只要他做了，就说明追魂剑必出。”
董磊缓缓道：“你想提前截他？”
黄晨点头：“对。”
董磊道：“可你修为比他低太多。”
黄晨道：“所以不能硬拼。”
董磊道：“周先礼不会只用追魂剑。”
“我知道。”
黄晨又点开几枚玉简，道：“他还有七门常用仙术。”
“破岳剑，正面压制。”
“云河身法，短距离换位。”
“青霜护体诀，防御仙术。”
“裂风指，用来打断对手施法。”
“镇海印，压人身形。”
“赤锋剑网，逼人入死角。”
“最后是追魂剑，用来收场。”
董磊听得眼皮微跳。
“你全记住了？”
黄晨道：“还不够。”
董磊看着他：“这还不够？”
黄晨道：“知道他会什么，只能不被打得太难看。”
“想赢，还得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犯错。”
董磊沉默许久，忽然叹了一声。
“我现在有些明白，你为何能在外仙域修到真仙了。”
黄晨道：“外仙域修士没资源，只能多动脑。”
董磊苦笑：“你这是动脑？你这是把人骨头缝都看了一遍。”
黄晨没有笑。
他重新闭上眼。
第二日，他开始练剑。
不是大罗仙宗那些威力强横的剑术。
也不是他在玄黄大陆横扫天地的万剑化身。
他只练最基础的一剑。
刺。
修炼室内仙气浓郁，每一缕都比玄黄大陆顶级灵脉更加精纯。
可黄晨没有贪多。
他将仙气引入体内，又从指尖凝成一缕细若发丝的剑气。剑气起初很轻。
然后一点点沉。
沉到悬在指尖时，周围空间开始泛起涟漪。
董磊在旁边看了半日，终于低声道：“你在压缩剑气？”
黄晨道：“嗯。”
董磊道：“压到这种程度，控制稍有不稳，就会反噬。”
黄晨道：“已经反噬过七次了。”
董磊一愣。
他这才发现，黄晨右手袖中有淡淡血气。
真仙之躯流血，本就不易。
黄晨却像没事人一样。
董磊皱眉道：“为何不说？”
黄晨道：“小伤。”
董磊道：“你们外仙域修士，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黄晨想了想，道：“也不是。”
董磊道：“那你这是？”
黄晨道：“我以前有个执法长老。”
董磊疑惑：“执法长老？”
黄晨道：“他若在这里，看到我练剑受点伤就停，应该会让我写三篇修炼反思。”
董磊：“……”
青龙残魂在识海里低笑了一声。
“你倒是想王关。”
黄晨心中回道：“是有点。”
董磊忍不住问：“你那执法长老修为很高？”
黄晨道：“不高。”
“那你怕他？”
“不怕。”
“那你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黄晨沉默片刻，道：“因为那是家里规矩。”
董磊不说话了。
他忽然意识到，黄晨身上那种沉稳，不是天生的。
这人心里有根。
一个刚飞升的下界真仙，若心里没有根，来到日月星辰这种地方，早就被压得心神动摇。
可黄晨没有。
他被震撼，会谨慎，会算计，会低头，也会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