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齐声应下。
“是。”
一名真仙执事从殿外走入，向徐姗姗拱手。
“徐长老，偏殿已清出。”
徐姗姗道：“带他们过去。”
“是。”
众人跟随执事离开。
黄晨也准备同行。
可刚走出几步，徐姗姗的传音忽然落入耳中。
“黄晨。”
黄晨脚步微顿。
“徐长老？”
“你留下。”
黄晨抬眼。
徐姗姗已经转身，向传送殿侧方一座静室走去。
黄晨心中微动。
她显然是为了阳仙辰灵泉的事。
“董师兄。”
黄晨对董磊道：“你先去休息。”
董磊点头。
“黄师弟，你也别太累。”
“传送后伤到神魂，不是小事。”
黄晨道：“我知道。”
董磊跟随众人离去。
黄晨则朝侧殿走去。
静室门前没有守卫。
黄晨站在门外，拱手行礼。
“徐长老。”
“进来。”
石门无声开启。
黄晨迈步进入。
静室并不大，只有一张石案、两张蒲团，以及一盏青铜古灯。灯中没有火焰，只有一团淡淡青光悬浮，散发出安定神魂的气息。
徐姗姗坐在石案后方。
白玉长剑放在案侧。
黄晨看见那柄剑时，心中仍有些惊异。
徐姗姗此前一直使用乌青仙剑。
可如今这柄白玉长剑，已经彻底成了她的主剑。
剑身安静。
却让人无法忽视。
“坐。”
徐姗姗道。
黄晨在蒲团上坐下。
徐姗姗没有绕弯。
“阳仙辰那条灵泉。”
“你与它有何纠葛？”
黄晨沉默片刻。
“晚辈在下界时，曾遇到一场灭世浩劫。”
徐姗姗看着他。
黄晨继续道：“那场浩劫的源头，便是一条名为魔婆泉的灵泉分身。”
“它来自阳仙辰。”
“魔婆泉？”
徐姗姗眸中微微一动。
“金仙灵泉？”
黄晨点头。
“至少是金仙。”
“它以一缕分身降临下界，试图将玄黄大陆与另一方世界融合。”
“若融合成功，便能吞噬两界本源。”
徐姗姗道：“你挡住了？”
“侥幸。”
黄晨取出一枚留影珠。
“徐长老若不信，可以一观。”
徐姗姗没有拒绝。
黄晨捏碎留影珠。
啪。
珠壳碎裂。
一团淡淡灵光浮现在静室中央。
紧接着，画面展开。
黑色泉水自天穹倾泻而下。
大地崩裂。
山川塌陷。
无数修士、凡人、妖兽被黑泉吞没。黑色泉水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城池腐烂，连天空都像被染成了灰黑色。
画面中，有人持剑冲向黑潮。
有人驾驭飞舟逃离。
有人跪在废墟中，抱着已经失去气息的亲人。
最后。
一团巨大黑影浮现在两界裂缝之间。
黑影中，隐约能看见一张苍老而扭曲的面孔。
那张面孔张开嘴，仿佛在无声大笑。
黄晨站在黑潮之前，周身火焰、剑光、空间裂痕同时爆发。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静室中重新安静下来。
青铜灯盏中的青光轻轻摇晃。
徐姗姗看了片刻，才开口。
“你在下界闹出的动静，倒是不小。”
黄晨一怔。
他原以为徐姗姗会问玄黄大陆的伤亡，会问魔婆泉分身的来历，会问两界融合究竟如何收场。
却没想到，她最先说出的，竟是这句话。
徐姗姗神色很平静。
“灵泉生灵，本就擅长吞噬演化。”
“侵占一方天地，对它们而言并不罕见。”
“越高阶的灵泉，越不会甘心只待在一处固定灵脉中。”
黄晨沉默。
徐姗姗道：“你若想以此为由，
让宗门处置阳仙辰那条灵泉，恐怕很难。”
黄晨道：“晚辈明白。”
“飞鸿泉宫的势力，比你想象中更深。”
徐姗姗看着他。
“这次交易由大罗仙尊亲自谈成。”
“宗门既然购入灵泉，便会将其视作宗门底蕴。”
“别说你一个外山弟子，即便是寻常内山长老，
也没有资格轻易决定一条金仙灵泉的生死。”
黄晨垂首。
“晚辈没有打算立刻寻仇。”
徐姗姗道：“最好如此。”
“魔婆泉分身在下界败过一次，即便本体还在，也未必能再对你造成威胁。”
黄晨眸光微垂。
“徐长老觉得，它会放过晚辈？”
徐姗姗道：“不会。”
黄晨抬头。
徐姗姗神色依旧冷静。
“高阶灵泉灵智不低。”
“尤其是金仙灵泉。”
“它若知道分身因你而败，自然可能记住你。”
“但它如今已经落入宗门掌控，
又历经下界损耗，短时间内不会为你分心。”
黄晨点头。
“晚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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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姗姗道：“你若真要解决此事，等你修为足够再说。”
“不要为了一个下界仇敌，贸然与宗门、与飞鸿泉宫对上。”
黄晨拱手。
“晚辈谨记。”
徐姗姗看了他一会儿。
“你心里不服？”
黄晨道：“没有。”
“真的没有？”
“晚辈只是在算。”
徐姗姗道：“算什么？”
黄晨缓缓道：“算我距离一条金仙灵泉，还差多少修为，多少资源，多少底牌。”
徐姗姗眸光微动。
黄晨继续道：“现在确实不够。”
“既然不够，便先不动。”
“等足够了，再想办法。”
徐姗姗沉默片刻。
“你最好记住今日的话。”
黄晨道：“晚辈会记住。”
他脸上仍旧很平静。
可心底那股寒意，却没有消散。
魔婆泉。
下界亿万生灵。
羽化门。
那些死在黑潮中的人。
这笔账，他不会忘。
只是现在不能算。
不代表以后不能算。
徐姗姗没有再继续阳仙辰的话题。
她抬手轻敲石案。
“你刚才看见林雪儿，有何感受？”
黄晨微微一怔。
“压迫感很强。”
“但那不是修为。”
“而像是剑意。”
徐姗姗点头。
“那便是真剑灵根。”
黄晨问道：“徐长老，真剑灵根到底是什么？”
徐姗姗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
指尖凝出一道极细剑气。
剑气在半空中停留片刻，随后无声散去。
“世间灵根很多。”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暗，皆是常见。”
“而剑灵根，不属于寻常五行。”
“拥有剑灵根之人，天生更容易感知剑意、亲近剑道。”
黄晨道：“那真剑灵根，与伪剑灵根有何不同？”
徐姗姗道：“伪剑灵根，是后天借剑意凝成。”
“比如修士长年修剑，剑心稳固，剑意入体，便可能在漫长岁月中，逐渐形成伪剑灵根。”
“这种灵根能提升剑道悟性，也能让修士更容易凝结剑魄。”
黄晨道：“真剑灵根呢？”
徐姗姗道：“真剑灵根，不是修出来的。”
“而是被点化出来的。”
黄晨神色一动。
“被谁点化？”
“真仙意志。”
徐姗姗道：“所有真灵根，皆有真仙意志加持。”
“你身上的太一灵根，便是太一真仙留下的渡天珊瑚印点化而成。”
黄晨心中微震。
太一灵根。
渡天珊瑚印。
这件事，他此前虽已隐约有所猜测，
可如今从徐姗姗口中得到确认，仍让他有些恍惚。
徐姗姗继续道：“太一真仙擅长神魂、推演与天地衍化。”
“渡天珊瑚印中，留有他的一丝道意。”
“你能得到认可，才有太一灵根。”
黄晨道：“真剑灵根也一样？”
徐姗姗眸色渐深。
“真剑灵根，比太一灵根更罕见。”
“它的来历，也更难探查。”
“宗门典籍中有记载，开天辟地之初，曾有一柄先天剑。”
“那柄剑不属任何人。”
“也不属任何宗门。”
“它出现于天地初开之际，曾斩开混沌，划定清浊。”
黄晨呼吸微顿。
“先天剑？”
徐姗姗道：“传闻而已。”
“没人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也没人知道它如今在何处。”
“但世间偶有修士得到其副剑，
留下的一丝认可，便可能蜕变出真剑灵根。”
黄晨道：“林雪儿便是如此？”
徐姗姗点头。
“应该是。”
“只是先天剑副剑出现的条件极其诡秘。”
“没有固定时间。”
“没有固定地点。”
“甚至没有固定传承。”
“有些人一生求而不得，有些人却在某个寻常山洞、某座废墟、某次生死之间，得到副剑意志点化。”
黄晨沉默片刻。
“这等机缘，确实无法复制。”
徐姗姗道：“所以真剑灵根修士，极其可怕。”
“他们对剑意的领悟，远胜寻常剑修。”
“同样一门剑术，在他们手中，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威力。”
“他们甚至可能凝结出特殊剑魄。”
黄晨问道：“特殊剑魄？”
徐姗姗看着白玉长剑。
“普通剑魄，是剑修剑意凝练到一定程度后所生。”
“特殊剑魄，则往往与修士灵根、机缘、规则有关。”
“真剑灵根修士凝结的剑魄，有可能天生带着先天剑意。”
黄晨心中微动。
“徐长老的剑魄，也算特殊剑魄？”
徐姗姗道：“不算。”
黄晨愣了一下。
徐姗姗神色很淡。
“我只是伪剑灵根。”
“剑心曾碎，后来虽重新长出，却没有真正蜕变成真灵根。”
“我修死剑、空间剑、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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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规则能让我战力更强。”
“但终究不是先天剑意。”
她说得平静。
可黄晨却能听出一丝极淡的遗憾。
修士修行无数年。
谁都会有求而不得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