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如先天剑心包容一切。
两种力量本该冲突。
却在灰色古剑中完美共存。
祖图器灵化作斑斓软泥,从祖图上方飞来。
它悬在灰色古剑外。
斑斓身躯剧烈变化。
这一次。
没有再探查黄晨。
而是静静望着那柄灰色古剑。
程泽虚影眸中火焰道韵升腾。
他缓缓站起身。
徐文握住腰间无鞘长剑。
脸色极其复杂。
张立志、张金爽、陆翔升等人,皆屏住呼吸。
聂兴华张了张嘴。
却第一次没能说出任何反驳之语。
灰色古剑越来越凝实。
剑魂之上,浮出一道道鸿蒙般的灰色剑纹。
紫阳剑魂与七彩钥匙剑魂,分列左右。
三道剑魂彼此呼应。
紫火照耀。
七彩星辉流转。
灰色古剑镇在中央。
黄晨睁开眼。
他抬手一握。
灰色古剑发出一声极其古老的剑鸣。
轰!
圣器山上空云海翻涌。
漫天剑雨骤然停滞。
所有飞舞剑气,皆朝灰色古剑所在方向微微低下。
仿佛万剑俯首。
黄晨身上气息不断攀升。
紫阳剑魂。
七彩钥匙剑魂。
先天剑魂。
三道剑魂彻底显化。
大罗圣宗所有弟子,先是一片死寂。
随后。
不知是谁先拔出了剑。
嗡!
剑鸣声冲天而起。
一柄柄长剑自弟子手中飞出。
无数剑气汇聚长空。
剑气化作漫天剑雨。
却没有一人阻拦。
便是恪守规矩的聂兴华,也只是站在原处。
脸色复杂。
他望着黄晨。
望着那三道并列的剑魂。
眼中第一次没有愤怒。
而是浮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甘。
震动。
还有一丝无法否认的欣赏。
陆翔升忍不住大笑。
“好!”
“好!”
“我大罗圣宗万年未有之剑道传奇!”
张金爽神色仍旧平静。
可她看向黄晨时,眼中也多出一丝罕见赞叹。
张立志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望着上方三道剑魂。
没有立刻宣布什么。
因为此刻。
圣器山之巅的剑意已经浓郁到极致。
黄晨站在三魂先贤雕塑前。
灰色古剑悬在头顶。
紫火映照在他脸上。
七彩星辉在剑身流转。
他抬起手。
正要再向先贤雕塑行礼。
忽然。
雕塑下方那块沉寂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剑碑,轻轻震了一下。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震动。
石台边缘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簌簌落下,碑上那些斑驳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古字,
忽然有一笔亮起淡灰色光芒。
紧接着。
第二笔。
第三笔。
整块剑碑都亮了起来。
黄晨站在三魂先贤雕塑前,原本悬在头顶的灰色古剑微微一颤,剑身上那些鸿蒙般的灰纹,竟与剑碑上的灰光遥遥呼应。
一股极古老的剑意,自碑中缓缓升起。
那剑意没有杀机。
却比任何杀机都更令人心悸。
山巅的剑雨停在半空。
无数弟子握着剑柄,竟发现自己手中的剑器同时失去控制,剑尖齐齐朝三魂先贤雕塑方向低下。
朱迅名眉心银月轻颤。
董修言掌中那团飞尘剑魂,也无声缩成一点。
程泽虚影立在半空,眸中火焰道韵不断摇曳。
“先贤剑碑……”
陆翔升望着那块古碑,声音都有些发紧。
“竟然还有回应。”
张立志眉头皱起。
“祖图器灵。”
斑斓软泥静静悬在远处,过了片刻,才传来没有男女之分的中性声音。
“此碑留有三魂剑道残意。”
“先贤未留下传承。”
“只留下一句剑问。”
黄晨抬头看向剑碑。
灰光在碑面上流转,原本模糊的字迹,终于一点点显露出来。
“剑有万法。”
“心归一处。”
“后人持剑,当问何去。”
山巅寂静。
许多人看着那行古字,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思索。
有人面露茫然。
程泽却轻轻叹了一声。
“上古三魂先贤留下的剑问,竟在今日显化。”
聂兴华神色阴沉。
“不过是一道残意。”
陆翔升看了他一眼。
“聂长老若觉得只是残意,不妨上前答上一答。”
聂兴华冷冷道:“老夫修行至今,还不需要借一个真仙弟子引出的剑碑悟道。”
陆翔升笑了笑。
“那便少说几句。”
聂兴华脸色更加难看,却终究没有发作。
黄晨望着剑碑上的古字,沉默了很久。
剑有万法。
心归一处。
后人持剑,当问何去。
他在鸿蒙中化作灰色气流,吞噬万物。
吞噬灵火,吞噬灵水,吞噬金土风雷,吞噬黑色旋涡。
那些力量进入先天剑道本源后,并未彼此冲突。
火仍是火。
水仍是水。
风雷依旧有风雷的变化。
可最后统御一切的,却是剑意。
先天剑心,包容万物。
但剑为何要包容万物?
只是为了变得更强?
只是为了吞噬更多?
黄晨握住手指。
他想起自己飞升前的诸多经历。
想起玄黄大陆上的宗门覆灭。
想起下界无数修士争一份灵脉、争一粒丹药、争一条生路。
也想起飞升后,天风城飞升台上的血色。
若没有剑。
若没有足够的实力。
他早已不知死在何处。
可若修剑只为杀人,只为夺取,只为让所有人畏惧。
那与黑色旋涡又有什么区别?
灰色古剑悬在他头顶,剑鸣低沉。
黄晨抬起头。
“剑有万法。”
“万法可护己,可护人,也可斩敌。”
“心归一处。”
“便是不让手中剑,被外物所驱。”
张立志眸光微动。
黄晨继续道:“晚辈不知先贤当年以三魂剑道,最终走向何处。”
“但晚辈知道。”
“我今日持剑,不为替先贤续名。”
“也不为压过先贤。”
“晚辈只想握住手中剑,走自己的路。”
剑碑上的灰光,忽然轻轻一震。
“何路?”
一道苍茫声音,直接响在黄晨识海中。
那声音并不属于祖图器灵。
也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位修士。
黄晨神魂微震。
他看着剑碑。
“活路。”
“也是剑路。”
“我要活下去。”
“也要让我在意的人,有路可走。”
“若有人堵路。”
“便以剑开路。”
最后一个字落下。
灰色剑碑上,所有光芒骤然收缩。
下一瞬。
轰!
古碑中冲出一道灰色剑光。
那剑光没有斩向黄晨,而是没入他头顶灰色古剑之中。
黄晨身体一震。
先天剑魂猛地发出剑鸣。
紫阳剑魂与七彩钥匙剑魂同时显化。
三道剑魂悬于半空。
紫火。
七彩星辉。
灰色古剑。
三种剑意交织片刻,最终又缓缓沉入黄晨神魂。
黄晨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先天剑魂中多出了一道极其淡薄的剑纹。
那剑纹并非神通。
也不是功法。
却让他对先天剑心的“包容万物”,有了更深一层感悟。
张立志缓缓开口。
“剑碑认了他。”
山巅众人一片安静。
陆翔升抚须而笑。
“看来黄晨方才所说,并非狂言。”
聂兴华冷声道:“剑碑认可,不代表他就真有资格与先贤并列。”
黄晨睁开眼,看向聂兴华。
“聂长老说得对。”
聂兴华微微一怔。
黄晨拱手道:“晚辈如今不过真仙中期,确实没有资格与先贤并列。”
“所以晚辈方才请先贤移位,并非要占据先贤之位。”
“只是希望有朝一日,晚辈能在圣器山上,留下自己的一道剑痕。”
聂兴华盯着他。
“你倒会改口。”
黄晨神色平静。
“晚辈从未改口。”
“先贤在前,晚辈在后。”
“请先贤移位,是请先贤腾出一条路。”
“不是请先贤让出位置。”
四周不少弟子神色微动。
徐姗姗看着黄晨,眸中冷意淡去几分。
这小子行事确实张扬。
可他张扬时,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立志沉默片刻。
他抬手一挥。
三魂先贤雕塑前方的石台微微震动。
原本位于正中的古老剑碑,缓缓向左移开半丈。
动作不大。
却让整片石台中央,多出了一块空白之地。
众人皆是一愣。
陆翔升最先反应过来。
“张长老这是……”
张立志淡淡道:“黄晨如今无资格立像。”
“但今日在祖图中得紫阳、先天剑魂,又引动三魂剑碑。”
“此处留一块空地,不算坏规矩。”
聂兴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张长老。”
张立志看向他。
“聂长老有意见?”
聂兴华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开口。
张立志看向黄晨。
“黄晨。”
黄晨拱手。
“弟子在。”
“这块空地,不是为你立像。”
“是让你记住今日所说之话。”
“若有朝一日,你剑道崩毁,心性偏移,或者负了宗门。”
“此处空地,便永远只是空地。”
黄晨抬眼望向那片石台。
山风吹过。
空地上没有雕塑,没有剑碑,只有几片细碎石屑。
他沉默数息,躬身一礼。
“弟子记住了。”
张立志点头。
“祖图试炼到此为止。”
“外宗来客既已得机缘,也该离开圣器山了。”
程热闻言,缓缓起身。
他面上又恢复了温和笑意。
“今日祖图之行,确实让程某开了眼界。”
张立志拱手。
“程使者客气。”
程热看向黄晨。
“黄小友。”
黄晨拱手。
“程前辈。”
程热轻笑道:“紫阳、先天,皆非凡物。”
“但剑魂越多,越容易迷失。”
“希望你能守住今日所说的剑路。”
黄晨道:“晚辈会尽力。”
程热点头。
“尽力二字,在修行界中很难。”
“有时尽力之后,仍旧保不住该保之人,也走不到该走之处。”
黄晨看着他。
“那便再尽一分力。”
程热笑意微顿。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年轻人果然不肯听劝。”
黄晨没有再说话。
朱超站在程热身后,目光却始终落在黄晨身上。
他看了很久,才上前一步。
“黄道友。”
黄晨看向他。
“朱使者。”
朱超脸上带着笑。
“朱某常年驻守天命城,手中虽没有什么惊天宝物,却也掌管着不少外界难寻的资源。”
“黄道友如今得了双剑魂,日后想必不会一直留在宗门之中。”
“若有需要,可以来天命城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