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算。
你只算了他们吃了多少、用了多少。
特权不是他们自己争来的,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你把这叫特权,他们把这叫代价。
你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批物资报表,他们在前线用拳头叩壁垒,拳头上全是血痂。
你跟他们谈公平。
马岳的脸色没有变,只是把便携数据终端的屏幕合上了。
曹延鹤接过话头。
齐砚,公平不公平先放一边。
今天我不是来跟你辩论前线辛苦程度的。
我要说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异能者的管理权到底归谁。
是归叩门者联盟这个民间自发组织,还是归国家异能者登记管理局这个法定监管机构。
联盟成立之初是因为官方来不及反应,现在管理局已经成型,军方的异能者作战序列也已整编完成。
联盟的存在本身就在削弱官方对超凡力量的控制力。
这是不可持续的。
那你打算怎么控制。
齐砚问。
曹延鹤没有直接回答。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上亮起了一份还未公开的内部文件草案,标题写着《异能者统一管理试行办法》。
齐砚粗粗扫了几行。
所有觉醒者必须接受官方统一调配,出勤、轮换、编组全部由管理局行动处决定。
献祭行为必须通过伦理审查小组逐项审批,未经审批的献祭一律视为违规,后果由觉醒者本人承担。
所有已登记光门划归官方管辖,联盟不得私自占用光门进行叩门训练或叩应活动。
异能评级恢复六级制,特殊案例不得绕过评级体系,评级结果直接与物资配额、医疗优先度、家属安置待遇挂钩。
违反以上条款者,轻则暂停异能使用权限,重则强制收容。
齐砚看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里的旧警徽。
警徽背面那道弧形划痕正在发烫。
你这是要把联盟收编。
是统一管理。
曹延鹤纠正。
收编之后呢。
你把石安编到后勤组,因为他评级不够。
你把林峰强制留守后方观察,因为他自伤率高。
你把问寂者赶出防线,因为他们没有异能、不占评级、不在你的管理体系里。
你把孙兰芬的叩门权剥夺,因为她不是觉醒者、不属于任何编制、连物资配额都不配领。
曹副局长,这份草案一旦公开,叩门者联盟会在一天之内跟你彻底翻脸。
不是他们不守规矩,是规矩把他们当外人。
一群拿命守防线的人,被你用一纸文件划成需要管控的对象,你觉得他们会乖乖签字。
那你可以试着说服他们。
曹延鹤站起来,把草案收回文件夹。
齐砚,我给你一段时间。
联盟在这段时间内主动并入官方管理体系。
时间到了,这份草案自动生效。
联盟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没有权力替他们签投降书。
那就让他们自己来签。
曹延鹤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齐砚一眼。
齐处长,你也是官方的人。
别把自己站到对面去。
会议室空了。
齐砚一个人坐在长桌旁,投影幕布已经暗了,但那份草案的最后一行字还印在他脑子里。
他把旧警徽掏出来搁在桌上,背面那道弧形划痕正以稳定的频率微微发烫。
他忽然想起石安在评级被压成B级时说过的话。
评级评的是能力,不是人。
B级也好,C级也好,我不靠字母守着。
他把警徽翻过来正面朝上,拿起座机拨了林峰的加密频道号。
那头很快接通了,背景音是老槐树叶子被山风吹动的声音。
林峰,官方这边要动手了。
曹延鹤搞了份统一管理草案,核心就四个字,强制收编。
时限很紧。
草案里有一条,所有已登记光门划归官方管辖。
大凉山那扇门也在名单上。
频道那头沉默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林峰的声音稳稳传来。
他们动不了这扇门。
这扇门只认叩门序列,不认红头文件。
我知道。
但这份草案一旦生效,联盟的所有物资配给、医疗支援、光门使用权全部会被卡死。
他们不会直接缴械,但他们会断后勤。
我这边再周旋一段时间,你们那边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告诉他们,官方体系之外,人间还有另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不归管理局管,归叩门者管。
齐砚把警徽揣回口袋。
另外,曹延鹤背后有人在推。
马岳那份物资报表的数据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一个人能整理出来的。
我怀疑隐世古修里有旁支势力在给官方递刀子。
你们在大凉山注意一下殷氏那边的动静。
林峰嗯了一声,挂断了加密频道。
他把右掌从金色雷纹上收回来,背靠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看着篝火堆里明明灭灭的火星。
山脊那边的灰雾还在缓缓翻涌,但此刻他心里压着的不是灰雾,是那份草案里的强制收容条款。
他把右拳握紧,金色雷光在指缝间安静地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