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站起身,走到窗前。
那窗以墨玉岩砌成,没有玻璃,只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将外界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一道细长的、近乎绝望的线。
他沉默了很久。
时光如水,在玄灵大陆的焦土上悄然流逝。
每一滴从指缝间滑落的水珠,都裹挟着血腥味与硝烟气,在荒芜的大地上砸出细小的、却永远无法愈合的坑洞。
千里之外的北境战场,战事从未停歇,生与死无休止地旋转、碾压、撕裂。
天阙联盟与魔族的大军,如同两头遍体鳞伤的巨兽,各自占据着绵延数百里的防线,隔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无人区对峙。
那无人区原先并非无人区,而是在人魔大战开启后,才逐步变成了焦黑的土地、折断的兵器、腐烂的尸骸、以及那些在风中飘荡的、早已分不清归属的碎布与残甲,而找不到一道人影。
没有决战,没有溃败,只有日复一日的消耗,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以生命为筹码的赌局,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先倒下,却都不敢轻易掀开最后的那张底牌。
温如玉坐在中军帐中。
他面前摊着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舆图,山川河流被朱砂与墨汁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处红点都代表着一场战斗,每一处黑圈都代表着一次溃败,每一处交叉的刀剑符号都代表着一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他的战甲上沾满了尘土,肩甲处有一道新鲜的刀痕,那是三日前亲赴前线督战时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却在每一次抬手时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他眼下青黑浓重,那双温和的眼眸依旧明亮,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呈现出一种被无数生死抉择淬炼出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这数月来,他将联军分散成数十支机动部队,每支数百到数千人不等,依托万阵山布设的传送阵网,在各个战场之间快速机动。
那阵网以灵石为燃料,每一次启动都意味着数千枚灵石的消耗,意味着某个宗门的库房又被掏空了一角,意味着某位长老又在暗中抱怨、又在暗中盘算。
可他别无选择,正面交锋意味着毁灭,唯有以速度换空间,以机动换时间,才能在这头遍体鳞伤的巨兽彻底倒下之前,找到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魔族那边也改变了策略。
不再以血薇正面强攻,而是将兵力分散至多个战线,以小股精锐袭扰后方、截断粮道、伏击援军。
那些精锐不是寻常的魔族士兵,而是血薇亲手训练的、以杀戮为生的暗影,他们熟悉每一寸土地,熟悉每一种天气,熟悉联军补给线的每一个薄弱环节。
双方打得有来有往,互有胜负,像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势均力敌的棋局,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子落下都意味着无数生命的消逝。
北线,十二星宫弟子在冰原上与魔族的骑兵鏖战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