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三国八派的掌门、宗主、长老们,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私心,有的想保存实力,有的想借机扩张,有的想在战后分一杯羹,有的则在暗中与魔族眉来眼去。
温如玉能在这样的局面下将联军稳到这个程度如此之久,已是超乎寻常,已是用尽了全部的才智与心力。
“夜何那边呢?”白宸的声音很轻。
冥逆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简递给他。
“魔族内部也有分歧,有人主张决战,有人主张固守,有人主张议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旁观者的清醒,“夜何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几名主和的长老,将血薇彻底牢牢握在手中。可他毕竟年轻,根基不稳,夜孤无法出战,他独自撑到现在,怕是也不远了。”
白宸将玉简收起,没有立刻查看。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隐月本就在地下,能够看到的天空终年如此,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过滤过,透不进一丝光亮,却又奇异地让人更加清醒。
“快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冥逆没有说话。
他知道白宸在等什么。
一切的战争和焦灼,都是为了那一则关键的情报,为了那个足以扭转战局的时机。
硝烟弥漫的北境,已分不清昼夜。
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混合了血腥与硝烟的浊流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终年低垂在战场的上空,将日月星辰都捂得密不透风。
天阙联盟与魔族的大军如同两把互斫的钝刀,刀刃卷了再磨,磨了再砍,鲜血浇透了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无法将对方彻底击垮。
日复一日的,累积的麻木,在焦黑的土地上结成暗红色的硬痂,又被新的鲜血覆盖,层层叠叠,像是某种永远无法愈合的、正在溃烂的伤口。
战线被拉成一张纵横千里的蛛网,处处是战场,处处是坟场。
传送灵阵的光芒在各地此起彼伏地亮起又熄灭,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支部队的调动,一次增援的抵达,或是一场伏击的开始。
那些光芒在灰黑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奇异地脆弱,仿佛下一秒便会被某种更加庞大的、更加黑暗的力量吞噬殆尽。
白宸立于隐月深处的暗廊尽头,面前摊着舆图。
那舆图以灵蚕丝织就,表面有细密的灵力流转,将每一处战场的态势都以虚实结合的方式呈现出来。
红色的是天阙联盟,黑色的是魔族,红与黑犬牙交错,如同一局下了数月仍未分胜负的残局。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北线的冰原到西线的灵矿,从东线的沼泽到南线的废墟,每一处标注都代表着无数生命的消逝。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恢复,新生的骨骼在皮肤下微微泛白,像是一截被重新拼接的枯木,苍梧之野的情报也早已顺利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