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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匠域嬉闹惊残件 鼠纹顿悟始源开(1 / 2)

寰宇乙巳年亥月戊午日,角宿星苍梧匠域。

穹顶镶嵌的万千石珠渐渐调亮了光色,像揉碎的晨光漫过青灰色石板,顺着错落的石屋工坊淌开,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檐影。空气里混着新凿的石屑气、老银杏木的清苦香,还有不远处陶窑飘来的温润土腥气,混着本源灵气浸在身上,比解瀛号上的灵舱还要让人松快。

这是墨渊一行人留在匠域休整的第一日。

整座秘境沉睡了八万纪元,忽然涌进来这么多生人,非但没显得杂乱,反倒像被按下了苏醒的开关。各家工坊的门次第敞开,苍梧族的匠人们提着刻刀、凿子走出屋门,一边好奇地打量远道而来的百工传人,一边也不耽误手里的活计,凿石声、刨木声、砂轮打磨声此起彼伏,凑成了鲜活的市井烟火。

朱元璋天不亮就拉着木客窜进了工坊区,美其名曰“交流上古匠艺”,实则一双眼睛扫过货架上的石砚、玉珏、古陶,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他揣着个酒葫芦,逢着老匠人就凑上去搭话,先夸人家器物雕得古拙有气韵,再话锋一转,问能不能用他带的西域夜光杯换人家手里的汉代琢玉刀。

“老人家你看这杯子,夜里能自己发光,盛酒不凉,搁手里还能温着!”朱元璋把夜光杯递到人家跟前,说得天花乱坠,“你这刀虽好,也就是个老物件,咱换了,你不吃亏!”

老匠人捧着夜光杯看了半晌,摇了摇头,指着他腰间的酒葫芦:“杯子不要,换你这个葫芦。”

朱元璋赶紧把葫芦捂紧,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葫芦是我的命根子!换个别的,换个别的!”

俩人站在工坊门口讨价还价,木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广场东南角的空地上,刘彻搬了块石板当桌子,正噼里啪啦拨算盘,盐客蹲在旁边,把刚清点的灵矿储量一一报给他。阳光落在算盘珠子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刘彻算得眉头时皱时舒,嘴里念念有词:

“苍梧墟外围矿脉,上品灵玉三百七十担,中品一千二百担……折算成灵晶的话,刨开采挖成本,净赚这个数……不对,不对,还得算上运输费,解瀛号载货量有限,得分三批运……”

他算到兴头上,手指翻飞,一颗算盘珠子没按住,“啪”地弹飞出去,滚出去老远,正好滚到墩墩(牛兽)脚边。墩墩正帮铜伯拉风箱,低头瞅了瞅那颗亮闪闪的珠子,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张嘴就想叼。

“哎哎哎!别吃!”刘彻赶紧蹦过去抢回来,心疼地擦了擦,“这是算灵晶的宝贝,吃了我跟谁算账去?”

墩墩(牛兽)眨了眨大眼睛,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扭过头继续拉风箱,力气没控制住,风箱“呼”地一声,炉子里的火星窜起三尺高,溅了铜伯一脸灰。

铜伯抹了把脸,看着墩墩憨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牛角:“慢点儿,慢点儿,这炉子经不起你这么造。”

广场西侧的阴凉里,火离正擦他的长刀,软牙(虎兽)趴在他脚边晒太阳,肚皮贴着凉石板,耳朵时不时竖一下,捕捉空中飞过的小虫。它今日难得安分,一是昨夜跟着众人逛了半宿秘境,累了;二是刚偷啃了半仓灵谷,撑得懒得动,只偶尔抬抬爪子,拍死一只落在鼻尖的飞虫,尾巴尖慢悠悠地扫着地面,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房梁上,跃糯(猴兽)蹲在木椽上,爪子里攥着一把捡来的小石子,往丢第三颗,就见翎糯(鸡兽)扑棱着翅膀飞上来,站在它旁边,眼神清冷冷的:“再丢,把你爪子定在梁上。”

跃糯赶紧把石子藏到背后,赔笑:“不丢了不丢了,我就是练练准头。”

嘴上说着不丢,爪子却偷偷摸出一颗,往翎糯脚边丢。翎糯眼皮都没抬,翅膀轻轻一扫,石子原路弹回去,正好砸在跃糯脑门上。跃糯捂着脑袋吱吱叫,顺着房梁窜出去老远,翎糯也不追,只是收拢羽翼,继续站在高处梳理尾羽,鎏金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一派清冷矜贵。

最安静的,当属广场北侧的一间空工坊。

纸墨生搬了张石桌摆在窗边,正低头整理昨日承接的传承心法,笔尖蘸着特制的松烟墨,在玉册上誊写符文。奶团(鼠兽)蹲在桌子正中央,面前摆着一小碗清水,它正对着水面照镜子,小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自己额头的淡金印记,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昨日从传承空间出来,阿杏给了它一片扇形的银杏叶,说别在耳朵上好看。奶团记了一晚上,今早起来就叼着叶子往耳朵上别,别了半天总算别住了,此刻对着水面左摇右晃,臭美得不行。

“纸墨生,你看我这样好看不?”奶团仰起小脸,叽叽喳喳地问,耳朵上的银杏叶晃了晃。

纸墨生抬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好看,我们奶团最精神。”

奶团乐得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又低头对着水面照,连爪子上沾了墨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通道口传来一阵细碎的风声。

一道青灰色的小影子从外面窜进来,巴掌大的身子,覆着细密的鳞片,脊背处生着银蓝色的雷纹,头顶刚冒出两个嫩白色的小犄角,尾巴尖甩动时,还带着“噼啪”的细碎电花。正是辰龙一脉的伴随兽,小麟(龙兽)。

此前它一直留在解瀛号上值守,照看舰上的灵材库和工坊设备,今日换班下来休整,刚落地就闻着了匠域的灵气,兴冲冲地飞进来找同伴。

它在空中转了个圈,目光扫过广场,很快就落在了软牙(虎兽)身上。

软牙正闭着眼打盹,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小麟眼睛一亮,坏心眼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它悄无声息地落下去,尾巴尖轻轻一扫,一道细如发丝的电流蹭过软牙的耳朵尖。

软牙耳朵猛地一抖,甩了甩脑袋,睁开眼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又趴下了。

小麟憋住笑,又飞近了点,这次用尾巴尖去勾软牙的胡须。

软牙(虎兽)这下彻底醒了,抬头看见悬在半空的小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警告。它性子火爆,但也知道小麟是同伴,没真发火,只是挥了挥爪子,示意它一边玩去。

可小麟偏不。

它就喜欢逗这只看起来凶巴巴、其实心软的老虎。见软牙不理它,它干脆叼起旁边一颗小石子,丢在软牙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不重,但足够气人。

软牙(虎兽)“嗷”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背上的毛都微微炸起,盯着小麟,发出威胁的低鸣。

“来追我呀!”小麟嗡嗡地笑着,转身就往广场中间飞,尾巴尖还故意甩着电花挑衅。

软牙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主,被撩了三下,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它四肢一蹬,像道黄色的闪电,朝着小麟扑了过去。

一场追逐战,就这么在广场上闹开了。

小麟飞得灵巧,贴着地面打旋,时不时拐个急弯;软牙跑得迅猛,爪子拍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梅花印。俩兽一前一后,撞翻了装碎石的箩筐,踢散了晒着的银杏果,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好样的软牙!快抓住它!”跃糯(猴兽)蹲在房梁上拍手叫好,还不忘往下丢小石子帮倒忙,往小麟飞行的路径上砸。

翎糯(鸡兽)飞在半空皱眉,想管又管不住,只能时不时挥一下翅膀,把滚到路边的碎石子拨开,免得它们碰坏工坊门口摆着的半成品器物。

追着追着,俩兽就闹到了广场西北角的墙角。那里堆着一堆废弃的老石料,积了厚厚的尘土,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没人动过。小麟故意放慢速度,停在石料堆顶端,晃着尾巴等软牙。

软牙(虎兽)跑得虎虎生风,纵身一跃,张开爪子就往小麟身上扑。

就在爪子快要碰到的瞬间,小麟猛地往上一窜,尾巴尖凝聚起一团小小的雷系灵光,不是什么伤人的法术,就是闹着玩的小电花,“噼啪”一声,精准炸在了软牙面前的尘土里。

“嘭——”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软牙吓了一跳,身子在空中顿了半拍,重重落在石料堆上。等它甩着头抖掉脸上的灰,再抬眼时,脑门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连鬓角的虎纹都歪了,活像个被雷劈过的毛球,又滑稽又狼狈。

“嗷呜!!”

软牙彻底怒了,爪子往石料堆里狠狠一扒,想扒出石子砸回去。

可它这一爪子下去,没扒出石子,反倒扒出来个圆溜溜的木质小物件,顺着坡滚了下去,“咕噜咕噜”滚到了大路中央,躺在阳光里,露出上面磨得浅淡的鼠形纹路。

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老木鼠挂件。

小麟(龙兽)飞在半空笑得直晃,软牙(虎兽)气得低吼,跃糯在房梁上笑得直捶梁木,翎糯无奈地摇着头,准备过去劝两句。

就在这时,奶团(鼠兽)叼着半块灵谷糕,从工坊里蹦了出来。

它刚才照了半天镜子,越看越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好看,急着去找阿杏显摆,顺便让阿杏看看自己额头的金印是不是更亮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眼睛还时不时低头瞅一眼爪子上的金纹,压根没看前面的路。

它蹦得正欢,忽然脚下一滑,正好踩在了老木鼠挂件上。

“吱呀!”

奶团惊呼一声,身子往前一扑,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挂件凸起的鼠脑袋上。

本来只是个不大不小的磕碰,奶团都准备好喊疼了,可额头接触到木鼠的瞬间,一股熟悉又温润的力量突然涌了进来。它额头的本源金印瞬间发烫,像被点燃了一样,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老木鼠挂件也像是活了过来,表面被岁月磨平的鼠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和奶团额头的金印遥遥呼应。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二者相触的地方传开,金色的光波像水纹一样漫开,席卷了半座广场。

奶团僵在了原地,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小爪子还悬在半空,眼睛半睁着,意识瞬间沉入了无边的金光之中。

工坊里,纸墨生刚写完一页符文,正准备翻页,眉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共鸣。他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起身,眼前的玉册、刻刀、石桌,所有的一切都炸开了,化作漫天金色的甲骨符文,朝着他涌来。

他端坐在石凳上,脊背挺直,眉心泛起淡淡的金纹,周身的匠道气韵瞬间凝实。桌上的刻刀自动浮了起来,随着他的呼吸,在半空中刻出细密如发丝的鼠形纹路,每一道都带着开天之初的初生之气。

广场上的喧闹,戛然而止。

朱元璋手里的石砚差点掉在地上;刘彻的算盘珠子停在了半空,忘了拨下去;铜伯放下锤子,直起身往这边看;火离按住刀柄,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墨渊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奶团身边。他指尖弹出一道淡金色灵气,布下一层温润的护罩,将奶团和那枚木鼠挂件护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惊扰。感知到工坊里纸墨生同步波动的气息,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缓:“神魂绑定,同源顿悟。奶团引动了更深层的始源传承,纸墨生同步承接了。”

“始源传承?”苍石族长拄着木杖快步走来,刚要细问,目光就落在了地上的老木鼠挂件上。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半晌才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枚挂件捡了起来。

木质温润,是秘境深处老银杏木的芯子,质地细密,沉水不腐。挂件雕得不算精巧,甚至有些拙朴,是只抱着谷粒的小老鼠,线条圆润,耳朵和尾巴都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被人常年摩挲过的。

苍石族长的指尖抚过鼠纹,指腹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这是……我的挂件。”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挂件,是我爹娘亲手给我雕的。”苍石族长摩挲着挂件,眼神里满是怀念,“我七岁那年生辰,我爹找了老银杏最中心的芯料,我娘在背面刻了守仓纹,说戴着它,能守匠心,保平安,一辈子手艺不丢。”

“那时候我皮,天天戴着它在广场上跑着玩,有一次跟族里的孩子捉迷藏,跑着跑着就弄丢了。”他笑了笑,眼角有些湿润,“我哭了三天,全族人把广场翻了个底朝天,连石板缝都抠过,就是没找到。没想到……没想到埋在这墙角的尘土里,一埋,就是六千多年。”

众人听得都有些唏嘘。

“这挂件雕的时候,就融了一点雕像散逸的本源力,埋在地里几千年,吸足了秘境的地气和本源气息,本身就带着半枚子鼠残韵。”苍石族长看向护罩里的奶团,语气里满是感慨,“奶团小友刚承接了完整传承,额头印记正盛,二者一碰,残韵归源,反倒引动了藏在传承最深处的始源技法。这不是巧合,是八万纪元的机缘,凑到今天了。”

护罩之内,金光正盛。

纸墨生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灰雾之中。

四周灰蒙蒙的,分不清上下左右,也听不到半点声音,像天地未开时的模样。他站在雾里,没有慌乱,只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咔嚓”声,从雾海深处传来。

一只通体鎏金的灵鼠,从混沌里钻了出来,它身形不大,眼神却亮得惊人,尖牙轻轻一合,就咬破了厚重的混沌壳。清浊二气瞬间分开,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第一缕天光落下来,照在灵鼠身上,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