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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铸金满城浮巧饰 粗坯一寸见真骨(续)(1 / 2)

寰宇乙巳年亥月丙寅日,辰时。

天刚蒙蒙亮,匠魂广场就已挤得水泄不通。

铸金城的百姓天不亮就从四面八方涌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主街的锦衣匠师、偏巷的粗坯匠人、书院的书生、市井的小贩,甚至连城外的农户都专程赶了过来——八大匠门联手对战外来粗坯匠,以匠魂碑定正统,这可是铸金城百年难遇的盛事。

广场正中央,一块两丈多高的青石古碑静静矗立。碑身无字无纹,表面泛着温润的玉光,碑座四周刻着极浅的云纹,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轮廓。这便是匠魂碑,铸金城的镇城之宝,传说是上古匠道先贤留下的鉴器神物,器物置于碑前,碑身发光越盛,品级便越高。

此刻碑前两侧早已搭好了高台,左侧铺着鎏金锦垫,摆着紫檀木案,是八大匠门的位置;右侧则简单得多,只摆了几张旧木案,便是墨渊一行人的席位。百姓们指指点点,大多目光都落在左侧,议论声里全是对龙凤匠法的推崇。

“我看那帮外来的悬了,八大匠门联手,什么器物做不出来?”

“听说这次龙凤阁阁主亲自出手,做的可是星辰编钟,光想想就气派!”

“粗坯匠那边能做什么?总不能搬一口铁锅上来比吧?哈哈哈……”

议论声里,左侧阶梯上传来脚步声。凤天衍身着绣金锦袍,带着虎烈、麟玉等七位匠门掌事缓步登台,身后弟子捧着一个个鎏金木箱,步履从容,气势十足。百姓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拱手行礼,足见八大匠门在铸金城的威望。

凤天衍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右侧简陋的木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他没看墨渊等人,径直走到匠魂碑前,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回身朗声道:“今日斗器,以匠魂碑为证,定匠道正统。胜者,为铸金城公认匠道正宗;败者,永世不得踏入铸金城匠门之列。诸位乡亲作证,绝无反悔!”

“好!”台下百姓齐声叫好,气氛愈发热烈。

这时,右侧的巷口也走来一行人。

墨渊走在最前面,素色长衫,面容平静,身后跟着铜伯、纸墨生、木客等人,十二只伴随兽各随其主,步履沉稳。他们衣着朴素,没带华丽的箱笼,只扛着简单的铸器工具,看着毫不起眼。可一路走来,不少买过犁纹小件的百姓都认出了他们,纷纷小声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走到高台前,铜伯瞥了眼左侧的阵仗,嗤笑一声:“排场倒是不小,不知道东西能不能配上这排场。”

“门主,咱们直接开始?”纸墨生侧头看向墨渊,语气平稳,不见半分紧张。

墨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匠魂碑上。碑身蒙着一层淡淡的尘气,灵气浮于表层,内里的地脉气息却被压得死死的,显然是常年被外溢灵气熏染,早已失了几分本心。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先看他们的。”

话音刚落,凤天衍便抬手一挥。

身后的弟子们齐齐打开鎏金木箱,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件器物捧了出来。一件,两件,十件……七十二件大小不一的青铜编钟,整整齐齐地悬挂在提前搭好的钟架上。

阳光洒落的瞬间,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二件编钟,件件通体鎏金,钟身刻满缠枝龙凤纹与星斗纹,龙鳞凤羽根根分明,星子点点错落有致。最精巧的是钟体表层嵌着细碎的星沙晶石,阳光一照,流光溢彩,像把整片星空都凝在了钟上。最上方的大钟足有半人高,最下方的小钟不过拳头大,形制规整,排列有序,一眼望去,华贵逼人,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这就是星辰编钟?”

“我的天,太好看了!跟仙物似的!”

“不愧是龙凤阁手笔,这雕工,这鎏金,粗坯匠拍马都赶不上啊!”

台下百姓炸开了锅,惊叹声此起彼伏。连不少偏巷的粗坯匠人都看直了眼,面露颓色——这般华丽精巧的器物,他们别说做,连见都没见过。

墨渊一行人也微微挑眉。

跃糯(天工猴兽)蹲在木客肩头,瞪圆了眼睛盯着编钟,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像是在惊叹这玩意儿看着挺花哨。奶团(星纹鼠兽)趴在纸墨生肩头,抱着半块灵谷糕,小鼻子动了动,歪着脑袋一脸疑惑——这么亮的东西,灵气怎么飘得四处都是?

铜伯上前两步,眯着眼扫了一圈,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看着唬人,胎骨轻得很。七十二件钟,每件都靠星沙晶石引外光,内里铜胎疏松,灵气全浮在表面,敲不了几次就得裂。”

“七十二件对应七十二候,挂名星辰编钟,说是引苍龙七宿星光,实则都是借晶石反光撑场面。”纸墨生也微微颔首,指尖捻着袖中的啮纹刀,“本质还是那套糊纸灯笼的法子,做得越大越花哨,内里越空。”

正说着,凤天衍抬手示意。

一名弟子手持钟槌,缓步走到编钟前,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钟槌落在最大的那口钟上。

“当——”

一声清越的钟鸣响起,紧接着,七十二件编钟依次被敲响,声音高低错落,清越悠扬。随着钟声响起,钟身的星沙晶石齐齐亮了起来,点点星光从钟体上飘散而出,在半空汇聚成一道淡淡的苍龙星轨虚影,顺着广场缓缓流转,真如亢宿星辰临凡一般,美轮美奂。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半空的星轨虚影,脸上满是震撼。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地觉得,这场比试不用比了,这般神异的景象,岂是粗坯匠能比的?

一曲终了,星轨缓缓散去,余音绕梁。

凤天衍面带笑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墨渊身上,扬声道:“此乃《苍龙星辰编钟》,共七十二件,对应七十二候,引亢宿星光,声传百里,可安神定魂、净化邪瘴。还请墨门主品鉴。”

语气里的自得,毫不掩饰。

百姓们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纷纷喊着“正统”“神物”。

墨渊神色平静,既不惊叹也不贬损,只淡淡道:“器做的很华丽。轮到我们了。”

铜伯往前站了半步,朗声道:“我们不比花哨,比根基。今日我们铸的,是匠祭鼎。”

“匠祭鼎?”

台下百姓面面相觑,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凤天衍等人也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随即又化为不屑——鼎类器物最是考验胎骨,就凭这群粗坯匠,能铸出什么好鼎?

铜伯没管众人的反应,转身看向墨渊:“门主,开炉吧。”

墨渊点头:“按之前商议的来。”

众人当即行动起来。

他们没带现成的器物,竟是要当场铸鼎。台下百姓又是一阵哗然,当场铸鼎可不是小事,尤其是这种斗器场合,稍有差池就满盘皆输。凤天衍也皱了皱眉,随即冷笑一声——当场铸鼎,简直自不量力,正好让他们当众出丑。

木客率先动手,取出备好的范料,带着跃糯(天工猴兽)开始赶制鼎范。有犁坯刀法打底,范坯顺理成章,榫卯拼接严丝合缝,速度快得惊人。盐客带着盐糯(晶海盐猪兽)守在炉边提纯铜料,盐糯鼻子一嗅一哼,杂质分毫毕现,提纯出来的铜液纯度极高。火离控火,青瓷子守着淬火槽,冶风、锻石打下手,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铜伯站在铸台中央,手里握着那把带犁沟纹的铁锤,神色沉凝。

墩墩(玄铁牛兽)立在他身侧,玄铁皮毛泛着淡淡的光泽,稳稳当当像座小山。

“为什么要叫匠祭鼎啊?”刘彻蹲在旁边理材料,凑到朱元璋身边小声问,“听着怪沉重的。”

朱元璋晃了晃酒葫芦,语气也沉了几分:“上古年间,混沌魔瘴侵界,九州陆沉。历代匠道先贤,从辅佐大禹铸九鼎定九州的工师,到秦代修驰道、造军械的匠宗,都带着徒弟镇守界碑。很多匠师战死在域外,传承都没来得及留下。这匠祭鼎,一来是祭祀历代匠魂,二来……是能收纳散佚的匠道传承,让那些没传下来的手艺,不至于彻底绝了。”

刘彻愣了愣,脸上的嬉闹之色收了起来,低头默默整理材料,没再说话。

旁边的纸墨生听见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啮纹刀,轻声道:“上古十二匠道本为一体,子鼠启灵,丑牛立骨,相辅相生。后来传承断了,各家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才让伪道钻了空子。今日铸这鼎,也是想看看,散佚的匠魂,还认不认这副立骨的底子。”

说话间,鼎范已经拼合完毕,提纯好的铜液也达到了最佳温度。

“浇筑!”

铜伯一声令下,赤金色的铜液顺着浇铸口缓缓注入鼎范。没有飞溅,没有轰鸣,铜液顺着理顺的肌理缓缓流淌,填满每一处凹槽。墩墩(玄铁牛兽)站在范旁,周身玄铁光芒微亮,顺着范壁渡入本源气息,稳住鼎胎肌理。

半个时辰后,外范拆除,一尊一人高的三足圆鼎赫然立在铸台上。

鼎身素面朝天,没有半分纹饰,连鼎耳、鼎足都朴实无华,只有鼎壁上带着几道极浅的犁沟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和旁边流光溢彩的星辰编钟放在一起,简直像块没打磨的粗石头,毫不起眼。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失望的议论声。

“就这?一口素鼎?也太普通了吧?”

“跟星辰编钟比,差得也太远了……”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新鲜东西,原来就是铸了口大铜锅啊。”

凤天衍等人也笑了,虎烈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就是口没花纹的破鼎。就这也敢拿出来跟星辰编钟比?墨门主,你们粗坯匠的眼界,就这点?”

铜伯没理他,眉头却微微皱着。

鼎胎刚成型,内里的灵气正顺着犁沟纹往外散。匠祭鼎要收纳匠魂,最忌灵气外泄,可鼎身太大,三足受力点分散,鼎体重心不稳,内里的灵气压不住,正一点点顺着鼎足往外飘。

“不行,鼎身太沉,三足撑不住,灵气锁不住。”铜伯沉声道,“再这么散下去,胎骨会裂。”

众人脸色都是一沉。

鼎不比钟,钟是中空共鸣,鼎是实心承重,体量越大,镇住灵气就越难。他们之前只算了胎骨肌理,没算到匠祭鼎自带收纳匠魂的属性,灵气流动比普通鼎器烈得多。

“我来试试加固鼎足。”锻石提着锤子上前,可刚敲了两下,鼎身震颤得更厉害了,灵气散得更快。

“不行,硬砸只会让肌理更乱。”纸墨生摇头,“子鼠启灵可以引气,却压不住气,得有东西把灵气沉下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铜伯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手里的铁锤微微震颤,锤面上的犁沟纹泛出淡淡的金光。他想起了虚空间里的丑牛虚影,想起了守庙人扫把下的犁沟纹路,想起了“地辟于丑,器立于牛”那句话。

牛性厚重,踏地成脉,镇山定海。

铸器也是一样,立住了骨,还要镇得住气。光有骨架不行,还得有沉坠之力,把灵气、神魂牢牢钉在骨里,不飘不散,不摇不动。

“镇重……”

铜伯低声念了两个字,猛地睁开眼。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整个人像扎根进了地里,连脚下的石板都微微下陷了一丝。他提着铁锤走到鼎前,没有砸鼎身,而是走到一只鼎足旁,铁锤抬起,顺着鼎足的肌理走势,轻轻一落。

“咚——”

一声闷响,不重,却像敲在了地脉上。

原本震颤的鼎身猛地一稳,往外散逸的灵气骤然一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顺着鼎足往下沉,牢牢钉在了鼎骨深处。

铜伯眼神一亮,立刻绕着鼎身走了起来。

一锤接一锤,顺着三足两耳的肌理脉络,稳稳落下。每一下都砸在承重的骨节点上,力道沉而不猛,顺而不逆。锤落之处,鼎身的犁沟纹一点点亮了起来,内里散乱的灵气顺着纹路沉向鼎底,聚在三足扎根的位置,像牛蹄踏地,稳稳扎进了地脉里。

这便是始源级技法——镇重之能。

仿牛性沉凝之理,镇灵气,固根基,压地脉。器物有骨,更要有重,重气沉底,神魂才安。

“稳住了!”木公输盯着鼎身的灵气波动,惊喜道,“灵气不往外散了,全沉在鼎底了!重心稳得离谱,跟直接长在地上似的!”

铜伯收锤站定,长出一口气,看着素面鼎身,脸上露出笑意:“成了。以前只知道立骨,今天才懂,立骨之后还要镇重。骨是架子,重是压舱石,二者都有,器才站得住。”

墨渊微微颔首:“恭喜。丑牛三大权能,拓坯、镇重、承灵,你已经摸到第二重了。”

台下百姓还没看出门道,只觉得铜伯敲了几锤子,那鼎好像更稳了些,却依旧灰扑扑的不好看。凤天衍等人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在修补瑕疵,心里愈发不屑——再怎么补,也还是个素面粗鼎,比不过星辰编钟的万分之一。

鼎身稳住了,接下来便是启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