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庚午日,未时。
山谷深处的风更静了,金铁锈味里混着越来越浓的桃木清香,顺着风往鼻子里钻,清冽又安心。小剑灵飘在最前面,透明的小身子泛着淡淡的柔光,像只引路的小萤火虫。它这会儿彻底不怕生了,一边往前飘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嘴里咿咿呀呀的,虽没人能听清具体说什么,却也能看懂那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显然是要带大家去看它压箱底的宝贝。
伴随兽们跟在后面,叽叽喳喳闹成一团。奶团(星纹鼠兽)抱着剩下的半块灵谷糕,蹦蹦跳跳地追在小剑灵身边,时不时吱吱问两句;跃糯(天工猴兽)蹲在墩墩(玄铁牛兽)的背上,爪子里还攥着那个齿轮,晃来晃去地东张西望;盐糯(晶海盐猪兽)颠颠地走在最外侧,鼻子一耸一耸的,还在惦记能不能从宝贝里拱出点盐味来。
奔糯(罡风马兽)最是按捺不住,时不时往前窜两步,又退回来,用脑袋拱拱小剑灵,催它快点。小剑灵也不恼,反而飘得更快了,小小的背影挺着胸脯,像个要展示珍藏的小财主。
小麟(沧澜龙兽)悬在半空,尾巴尖甩着细碎雷光,满脸“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稀罕东西”的傲娇模样;软丝(星纹蛇兽)盘在绵绵(绒云羊兽)的羊角上,吐着信子感知前方灵气,懒洋洋的;糯雪(天青兔兽)紧紧跟在青瓷子脚边,短耳朵一颠一颠的,好奇又胆怯;翎糯(曜华鸡兽)站在一截断剑上,昂首挺胸地开路,金红色尾羽扫过草叶,姿态骄傲得很。
哮团(玄铁犬兽)走在队伍最侧边,鼻子贴地嗅来嗅去,尽职尽责地探路;软牙(赤焰虎兽)走在火离身侧,步伐沉稳,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警惕里带着几分对同源气息的期待。墩墩(玄铁牛兽)则稳稳当当地走在队伍中间,背着跃糯(天工猴兽),步子不快却扎实,像个移动的小山丘。
大人们跟在后面,边走边打量四周的残骸。越往山谷深处走,兵器的年代越久远,形制也越稀奇。有刻着上古云纹的青铜钺,有带着灵能纹路的合金甲片,还有半截只剩骨架的星际战机,静静卧在荒草里,像一个个沉默的老兵。
“这地方越往里走,本源煞气越纯。”铜伯摸着下巴,指尖蹭过一块锈迹斑斑的甲片,“你看这甲片,胎骨极厚,当年定是件上品重器。可惜淤了杂气,灵气全散了,只剩个空壳子。”
“万兵冢万兵冢,说白了就是万兵的坟茔。”朱元璋晃着酒葫芦,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再厉害的兵器,也有坏掉的一天。跟人一样,当年再风光,老了也都是一把骨头。”
刘彻却不这么想,蹲下来敲了敲战机残骸的外壳,眼睛发亮:“坏了怕什么?修好了就是宝贝!你看这合金壳子,厚度足有三寸,拆下来打农具都能打几十把!要是能把里面的引擎修好,装到解瀛号上,速度指定能快三成!”
“你小子,看什么都是钱。”朱元璋笑着踹他一脚,“等会儿见了小剑灵的宝贝,你别又当场算起账来,把人家小家伙吓着。”
“哪能啊。”刘彻拍了拍衣襟,一本正经,“我心里有数。”
墨渊走在队伍中间,指尖轻轻拂过《天工开物》的封皮。书页微微发烫,子鼠与丑牛的篇章隐隐发亮,靠近山谷深处时,书页空白的寅虎篇也泛起了极淡的赤金色纹路,像在呼应什么。他抬眼望向前方,山壁凹进去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被藤蔓和锈铁片遮着,若不是小剑灵带路,旁人绝难发现。
“到了。”墨渊轻声道,“宝贝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小剑灵已经飘到了洞口,转过身对着众人挥了挥小手,脸上满是“快来看快来看”的期待。它伸手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率先飘了进去,透明的身子在昏暗的石洞里泛着柔光,像盏小灯笼。
众人跟着走进石洞。
石洞不算大,却很深,四壁天然生着虎爪状的纹路,地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器物,从左到右按年代排布,像个小小的陈列馆。最左边是上古青铜虎符、石质镇墓兽、桃木机关虎,中间是嵌着灵核的合金镇山虎、宗门制式的辟邪铜鼎,最右边则是半块战舰引擎核心、一枚机甲主控主板,还有一尊半人高的灵能镇煞雕像。
每一件都带着寅虎本源的印记,当年定然是镇压一方的重器。此刻却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表面覆着一层灰黑色的杂气淤痕,灵气尽散,死气沉沉,和外面的残兵没什么两样。
小剑灵飘在最中央的石质镇墓兽旁,转过身对着众人张开胳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看!这都是我的宝贝!”
它得意洋洋地飘到镇墓兽脑袋边,用小手掌拍了拍兽头,像是在喊老伙计醒醒。可拍了好几下,镇墓兽依旧纹丝不动,石质的眼睛蒙着灰雾,半点灵光都没有。
小剑灵愣了一下,又飘到旁边的青铜虎符边,伸手去摸符身的虎纹。虎符冰凉刺骨,半点同源气息都没有,连它的指尖碰上去,都被表层的杂气弹了一下。
它又慌慌张张地飘向右边的机甲主控主板,小手按在核心芯片上,使劲往里渡灵韵。可芯片黑沉沉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把它渡过去的灵韵全吸进去,像石沉大海。
一件,两件,三件……
小剑灵从石洞这头飘到那头,挨个拍过去,喊过去,可所有的器物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件回应它。有的锈穿了边角,有的灵韵彻底淤堵,有的器灵被杂气压在深处,连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
它们不仅坏了,连它这个老伙伴都认不出来了。
小剑灵飘在石洞中央,看着满洞蒙尘的残器,透明的小脸一点点白了。
它本来攒了数万年的骄傲,想带着新朋友来看自己最风光的珍藏,想告诉它们当年这些宝贝跟着匠宗镇杀魔瘴有多威风。可眼前只剩一堆锈迹斑斑的死物,连一点当年的影子都没了。
鼻尖一酸,小金豆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呜……”
它瘪了瘪嘴,先是小声抽噎,见宝贝们还是没反应,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透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在地上的石屑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呜哇……怎么会这样……”它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咿呀,“以前……以前都好好的……它们都不理我了……”
哭声在石洞里回荡,细细软软的,听得人心里发软。
可众人对视一眼,却都憋着笑,起了逗弄小家伙的心思。
朱元璋最先憋不住,故意板着脸,对着满洞残器摇了摇头:“哎呀呀,小家伙,这就是你说的宝贝啊?我看跟外面的废铜烂铁也没啥区别嘛。搁凡间收废品的都不收,锈成这样,打个锄头都嫌脆。”
刘彻立刻跟上补刀,蹲下来敲了敲那尊镇墓兽,一本正经地算:“这石头看着就是普通青石,体积也不大,拉出去卖石料最多值五文钱。还有这主板,都烧黑了,拆零件都拆不出啥好东西。啧,血亏啊。”
说着还冲小剑灵摊了摊手:“小家伙,你这收藏不行啊,全是亏本货。”
小剑灵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得更急,话都说不连贯了:“才、才不是亏本货……以前很厉害的……呜……”
墨渊站在后面,看着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嘴里却淡淡补了一句:“嗯,万兵冢的馆藏,保养得确实不太到位。”
语气一本正经,听着像在认真点评,却听得纸墨生忍不住弯了嘴角。
纸墨生摇了摇头,笑着接话:“门主说得是。搁咱们那儿,这么放着可不行,得定期除秽养灵。可惜了,都是好底子,愣是放废了。”
铜伯最是耿直,蹲下来摸着镇墓兽的底座,摇着头啧啧两声:“胎骨是真好,当年定是载物级的重器。可惜灵韵全堵死了,杂气渗进石纹里,跟朽了差不多。可惜,可惜。”
他连说两句可惜,听得小剑灵哭声都顿了一下,随即更委屈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小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伴随兽们也跟着凑热闹。
奶团(星纹鼠兽)抱着灵谷糕,飘到那枚黑沉沉的机甲主控主板边,伸出小爪子把主板捧起来,递到嘴边作势要啃,还吱吱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说这是宝贝?那我不客气吃啦!”
说着就把糕放在一边,张嘴对着芯片就要咬下去。
“呜哇!不行!不能吃!”小剑灵吓得立刻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就急着伸手去拦,“那是宝贝!不能吃!”
奶团(星纹鼠兽)停在半空,歪着脑袋看它,吱吱又问了两句,像是在说“都坏了还叫宝贝呀?”,说完又作势要咬。
小剑灵急得直跺脚,哭得更凶了:“没坏!就是、就是睡着了……呜……你别吃它……”
跃糯(天工猴兽)早就蹲到了机关虎旁边,爪子里攥着小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把虎肚子上的盖板拆了下来,露出里面锈成一团的齿轮机关。它叽叽喳喳地比划,像是在说“这都锈死了,根本转不动”,说完还故意拨了拨齿轮,齿轮纹丝不动,反倒掉下来一堆锈渣。
小剑灵看着掉下来的锈渣,心疼得直抽气,眼泪掉得更凶了。
盐糯(晶海盐猪兽)拱了拱石质镇墓兽的底座,拱了半天啥咸味都没拱出来,失望地哼唧了两声,甩甩尾巴走到一边,像是在说“连盐味都没有,算什么宝贝”。
奔糯(罡风马兽)则用鼻子碰了碰战舰引擎碎片,碰完打了个响鼻,甩甩头就走开了,那意思明明白白——不好玩,没意思。
小麟(沧澜龙兽)悬在半空,对着青铜虎符放了一道细雷光,雷光打上去“啪”地一声散了,半点反应都没有。它甩甩尾巴,不屑地吼了一声,像是在说“就这点能耐?”
软丝(星纹蛇兽)盘在镇煞铜鼎的口沿上,蛇信子吐了两下,丝丝地发出点声音,凉冰冰的,没灵气。
绵绵(绒云羊兽)慢悠悠地走到洞口,啃了两口灵草,对着洞里咩了一声,温柔归温柔,却也像在说“好像确实不太好”。
糯雪(天青兔兽)怯生生地碰了碰最小的那枚虎符,碰完立刻缩回爪子,躲回青瓷子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红宝石似的眼睛里满是“它好凉”的怯意。
翎糯(曜华鸡兽)站在镇墓兽头顶,低头啄了啄兽头上的灰,啄完嫌弃地甩了甩喙,咯咯叫了两声,嫌灰大,没光泽。
哮团(玄铁犬兽)围着石洞转了一圈,鼻子使劲嗅,最后蹲回段石身边,低低呜咽了一声,像是在汇报“全是杂气味儿,没活物”。
墩墩(玄铁牛兽)最佛系,蹲在石洞门口,抬眼皮往里扫了一圈,哞了一声,声音浑厚,像在总结:嗯,是都坏了。
一唱一和,连人带兽十几张嘴,把小剑灵说得嚎啕大哭,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呜……它们以前很厉害的……真的……”小家伙一边哭一边哽咽,“能镇住好多好多坏东西……匠宗说……它们是最好的镇煞器……呜……”
见小家伙真哭狠了,大家也不敢再逗。
朱元璋最先收了玩笑神色,连忙上前哄:“哎哟哟,不哭了不哭了,跟你闹着玩呢。”
刘彻也赶紧摆手:“对对对,开玩笑的!宝贝,都是宝贝!回头修好了比新的还厉害!”
奶团(星纹鼠兽)也赶紧把主板放回去,叼着自己的灵谷糕飘到小剑灵身边,把糕往它手里塞,吱吱地安慰它,像是在说“不逗你了,糕给你吃”。
跃糯(天工猴兽)也赶紧把拆下来的盖板装回去,虽然装歪了半寸,却也是手忙脚乱地往回拼,叽叽喳喳地赔不是。
火离缓步走到小剑灵身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肩膀,声音清冷却温和:“别哭了。它们只是被杂气堵住了,没坏透。能修好。”
小剑灵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半信半疑:“真、真的吗?”
“真的。”火离点点头,目光扫过满洞器物,“它们都是寅虎一脉的镇煞重器,淤的是混沌杂气,刚好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