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庚午日,巳时三刻。
山壁上的猛虎石门静静伫立,赤金色微光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像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风从山谷深处吹出来,带着金铁的冷硬气,也裹着一丝极淡的桃木清香,混在铁锈味里,若有若无,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众人围在石门前,仰头打量这扇被万兵共鸣唤醒的古门。门身和山壁融为一体,接缝处连青苔都长得齐整,若不是方才金光汇聚,任谁也看不出这里藏着一扇门。猛虎浮雕昂首张口,爪下按着一团模糊的黑雾,想来便是混沌魔瘴的具象,线条凌厉苍劲,明明是死物,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锋锐威势。
朱元璋最是按捺不住,把腰间酒葫芦往后一塞,搓了搓手就走上前:“不就是扇石门嘛,看朕给它推开!”
他扎下马步,双掌按在门身上,气运丹田,闷喝一声使劲往外推。脸颊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石门却纹丝不动,连点石屑都没掉下来。
“嘿?邪门了!”朱元璋收回手,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嘴硬道,“定是年久失修,锈住了。想当年朕攻打城池,千斤重的城门都能撞开,这小门还能难住我?”
说着又要撸袖子上,铜伯连忙拉住他,又好气又好笑:“朱兄歇会儿吧,这是本源封印的石门,不是凡间城门,蛮力没用。”
刘彻压根没关心门能不能开,正蹲在石门根儿上,指尖抠着石缝里的锈渣,小账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划得飞快。
“你蹲那儿算什么呢?”朱元璋凑过去瞅。
“算估值啊。”刘彻头也不抬,“你想啊,这门是上古寅虎传承的入口,光这扇门的石料,沾了这么多年本源煞气,凿下来做成镇牌,一块就能卖十文钱!更别说门后面的传承、古兵器……这要是开发成试炼秘境,收门票都能赚翻了。”
“你小子真是钻钱眼里了!”朱元璋戳了戳他的脑袋,“门主说这是寅虎本源沉睡之地,你倒好,满脑子收门票。”
“那传承也不能当饭吃啊。”刘彻理直气壮,“有道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老百姓有钱买得起镇煞物件,传承才能传得开嘛。”
两人斗嘴的功夫,墨渊缓步走到石门正中央。他指尖凝起一丝灵力,刚要往猛虎浮雕的眉心点去,脚下没留神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他反应极快,指尖顺势按在石壁上,借着支撑稳住身形,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微微垂眸拂了拂袖口的灰尘。
可这一下还是被朱元璋逮住了,当即指着他哈哈大笑:“墨门主!你也有脚滑的时候!我还当你永远稳如泰山呢!”
墨渊收回手,面不改色:“山石松动,正常。”
“是是是,山石松动,不是你没看路。”朱元璋笑得直晃酒葫芦,“合着只有我们凡人才会摔跟头,你这是体察地情是吧?”
墨渊没接他的玩笑,指尖重新落在猛虎眉心,淡淡道:“门是活的,此刻本源还在沉眠,强行打开只会触发反噬。先不急,山谷里本源残韵这么浓,正好先让火离熟悉气息,等时机到了,门自然会开。”
他说得从容,方才那一下踉跄却早被旁边的伴随兽们看在眼里。奶团(星纹鼠兽)抱着灵谷糕,从纸墨生肩头探出头,吱吱笑了两声,被纸墨生轻点了一下小脑袋,才捂着嘴憋住笑。墩墩(玄铁牛兽)趴在旁边的铁甲上,抬眼皮看了一眼,又慢悠悠闭上,哞了一声,像在说“门主也不稳”。
既然不着急开门,众人便索性散开,借着山谷里安宁的气息休整。火离带着软牙(赤焰虎兽)往残剑密集的地方走,想多感应些寅虎残韵;纸墨生蹲在一片青铜戈旁,研究上古铸纹;青瓷子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拿出陶土开始揉坯,糯雪(天青兔兽)蹲在她脚边帮忙递小工具。
盐糯(晶海盐猪兽)最会找舒服地方,拱了半天拱出一块向阳的平整石板,往上一趴,晒着太阳打盹。它浑身皮毛都是淡晶灰色,唯独头顶正中间竖着一撮金灿灿的软毛,圆溜溜一小撮,像顶了个小金冠,便是它最宝贝的呆毛。平日里走路都小心翼翼护着,生怕蹭乱了,连盐客碰一下都要哼哼半天。此刻晒得舒服,呆毛随着呼吸一颠一颠的,看着格外软乎。
奔糯(罡风马兽)早撒够了欢,这会儿正凑在小麟(沧澜龙兽)身边,厚着脸皮蹭对方的雷光玩。小麟悬在半空,满脸嫌弃地甩尾巴,雷光噼啪往奔糯身上劈,奔糯却只觉得痒痒,甩甩鬃毛凑得更近了,气得小麟龙鳞都竖起来。
跃糯(天工猴兽)蹲在机甲残骸的肩膀上,正对着拆下来的齿轮研究,爪子里的小螺丝刀转得飞快,嘴里叽叽喳喳念叨着,像是在琢磨怎么把齿轮改成小机关。软丝(星纹蛇兽)盘在炮管口,吐着信子晒太阳,懒洋洋的,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绵绵(绒云羊兽)慢悠悠地啃着灵草,时不时走到盐糯身边,用鼻子蹭蹭它的背,脾气好得不像话。翎糯(曜华鸡兽)站在最高的一截残枪上,金红色的尾羽梳得整整齐齐,昂首挺胸地放哨,姿态骄傲得像个将军。哮团(玄铁犬兽)则沿着山壁来回巡逻,鼻子贴在地上嗅,尽职尽责地排查危险。
谁也没注意到,盐糯身后那摞半人高的残剑堆里,藏着一截巴掌长的小木剑。
剑身非金非银,是老桃木的质地,颜色深褐温润,剑身上刻着极浅的虎爪纹,被铁锈和尘土盖着,毫不起眼。它便是上古寅虎匠宗亲手雕的第一把镇煞桃木剑,当年跟着匠宗征战四方,镇杀过无数混沌魔瘴,吸纳的本源残韵比寻常铁剑浓上数十倍。沉在万兵冢里数万纪元,日日夜夜被本源煞气滋养,竟慢慢生出了灵智,像个刚懂事的小娃娃,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沉睡,只偶尔醒过来透透气。
方才伴随兽们追跑打闹,撞翻的残剑刚好砸在它旁边,震得它从沉眠里醒了过来。
小木剑的灵智懵懵懂懂的,扒着残剑缝往外瞅,就看见一群奇形怪状的小兽在山谷里玩闹,笑声、叫声、叽叽喳喳的动静闹哄哄的,比它待过的数万年都热闹。它灵智尚浅,也不懂怕人,只觉得新鲜又好玩,看着看着,调皮劲儿就上来了。
它本就擅长隐息,身子又小,悄咪咪从残剑缝里飘出来,透明的小虚影踮着脚,一步步凑到了盐糯(晶海盐猪兽)身边。
盐糯正晒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头顶呆毛被轻轻碰了一下,软乎乎的,像风吹过。
它哼哼了两声,爪子扒拉了一下头顶,没当回事,继续打盹。
可没过两息,呆毛又被碰了一下,这次还轻轻拽了拽,把那撮金毛毛拽得晃了晃。
盐糯(晶海盐猪兽)一下子就醒了,猛地抬起头,瞪圆了小眼睛往四周看。
身边空空的,左边是啃草的绵绵(绒云羊兽),右边是趴着打盹的墩墩(玄铁牛兽),连个影子都没有。
“哼唧?”盐糯歪了歪脑袋,以为是风吹的,又趴了回去,还特意用爪子护住了头顶的呆毛。
小木剑的灵智躲在石板后面,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见盐糯又趴下了,它更来劲儿了,踮着脚飘过去,伸出透明的小手指,对着那撮金毛又轻轻戳了一下。
一下,两下,还顺着毛撸了一下。
盐糯(晶海盐猪兽)这回是真生气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气哼哼地原地转了一圈。呆毛是它最宝贝的东西,平时连睡觉都护着,居然有人敢偷偷碰!它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没闻到陌生气息,只在头顶残留了一丝极淡的桃木清香,混在铁锈味里,几乎闻不出来。
它抬头往四周扫,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机甲上蹲着的跃糯(天工猴兽)。那家伙爪子灵活,平时就爱东摸西碰,不是它是谁?
“哼唧!哼唧!”
盐糯气呼呼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站在机甲底下,仰着头冲跃糯叫,声音又脆又气,像是在说“是不是你碰我呆毛!”
跃糯(天工猴兽)正琢磨齿轮呢,听见叫声低头往下看,一脸茫然,叽叽喳喳摆爪子,意思是“不是我啊”。
“哼唧!”盐糯才不信,甩着小尾巴使劲哼气。除了这只手欠的猴子,谁会没事碰它的呆毛!
小木剑的灵智飘在半空中,看着两只小兽吵架,乐得直晃脚。它玩心大起,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锋煞灵气,轻轻牵引住跃糯(天工猴兽)的手腕。
跃糯正摆着手辩解呢,忽然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不由自主地往下伸,爪子刚好落在跑过来仰头理论的盐糯头顶,顺着那撮金毛轻轻撸了一把。
空气瞬间安静了。
盐糯(晶海盐猪兽)瞪圆了眼睛,顶着被撸乱的呆毛,愣了两秒,气得原地蹦了一下。
“哼唧!!”
果然是你!!
跃糯(天工猴兽)也傻了,看着自己的爪子,一脸难以置信。它明明没想伸手啊!怎么自己动了?
它叽叽喳喳地摆手解释,可盐糯根本不听,气哼哼地转身就跑,跑去找墩墩(玄铁牛兽)告状。
这一闹,周围的伴随兽都被吸引过来了。
奶团(星纹鼠兽)抱着半块灵谷糕颠颠跑过来,把糕往盐糯面前推,吱吱地安慰它,像是在说“别气别气,糕给你吃”。绵绵(绒云羊兽)也走过来,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了舔盐糯的呆毛,想帮它捋顺,温柔得不行。
小麟(沧澜龙兽)悬在半空,尾巴甩着雷光,一脸不屑,却还是对着四周放出细碎的电芒,想把隐身的家伙逼出来。雷光扫过一圈,什么都没碰到,小木剑的灵智早飘到高处躲起来了,还冲小麟做了个鬼脸。
哮团(玄铁犬兽)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绕着盐糯转了好几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闻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很淡,还带着点熟悉的锋煞味,可就是抓不准位置。
软丝(星纹蛇兽)从炮管上抬起身,蛇信子快速吐动,感知着四周的灵气波动。它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灵气流动,很轻很飘,像个小耗子似的窜来窜去,抓不住踪迹。
翎糯(曜华鸡兽)站在高处,歪着脑袋往四周看,眼神锐利得很。可看了半天,也没瞧见半个人影,只能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没看见”。
糯雪(天青兔兽)胆子小,躲在墩墩(玄铁牛兽)身后,只露出个脑袋往外瞅,红宝石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又有点害怕。墩墩(玄铁牛兽)则依旧趴在地上,眼皮都没抬多少,哞了一声,像在说“多大点事”,佛系得不行。
奔糯(罡风马兽)最是凑热闹,围着盐糯转圈圈,时不时用鼻子拱拱它,像是在起哄,气得盐糯回头就给了它一鼻子,它还乐得直甩尾巴。
一群小家伙闹哄哄的,小木剑的灵智飘在半空看得乐不可支,手舞足蹈的,差点笑出声。它光顾着乐,没留意自己的气息泄了一丝出来。
就在它笑得晃脚的时候,下方的软牙(赤焰虎兽)忽然竖起了耳朵。
它本来跟着火离在不远处感应残剑气息,这边一闹就留意了几分。起初也以为是跃糯调皮,可越听越不对劲,尤其是方才那一丝极淡的桃木清香混着寅虎锋煞气飘过来时,它瞬间就警觉了。
这气息很陌生,却和它血脉深处的本源同根同源。不是魔瘴,不是邪祟,更像是……本源里生出来的小灵体。
软牙(赤焰虎兽)没声张,也没像哮团那样到处嗅,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轻步子,悄无声息地挪回火离身边。它抬起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火离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同时将自己捕捉到的那一丝气息,顺着接触渡了一点过去。
火离指尖原本跳动着赤色灵火,感受到那缕气息后,指尖的火苗微微一顿。
她垂眸看向脚边的软牙,软牙也抬头看她,虎眼里映着细碎的金光,轻轻点了点头,又往盐糯那边的方向偏了偏脑袋。
一人一兽相伴多年,早有十足默契。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火离立刻就懂了——有东西藏在暗处,是寅虎同源的灵体,没恶意,就是调皮。
火离没点破,只是微微颔首,指尖灵火重新跳动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低头研究面前的废剑坯。她心里却清楚得很,这灵体既然是寅虎本源所化,定然和传承脱不了干系。硬逼出来反而会吓着它,不如慢慢来,等它自己放下戒心。
暗处的小木剑灵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又飘回残剑堆里想接着睡。可它刚飘回去,就忽然觉得浑身发沉,木胎里一阵阵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连飘都飘不稳了。
它本就灵智微弱,方才隐身作弄、牵引跃糯手腕,耗了不少本源灵气;再加上沉在冢中数万年,木胎肌理里攒了不少细微的混沌杂气,平日里沉睡着不显,这会儿灵气一耗损,杂气立刻就淤塞住了灵脉。
小木剑蔫蔫地靠在残剑上,透明的小虚影都淡了几分,浑身没力气,连抬手指的劲儿都没有。它有点难受,又有点害怕,缩在残剑缝里,安安静静的,再也不敢调皮了。
山谷里,伴随兽们闹了会儿,见没找到“元凶”,盐糯(晶海盐猪兽)的气也消了大半,被奶团塞了两口灵谷糕,就把生气的事忘到脑后了。跃糯(天工猴兽)委屈巴巴地蹲在一边,直到盐糯主动分了它一小块糕,才重新开心起来,抱着齿轮继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