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家伙们日常打闹。朱元璋拉着刘彻蹲在一边,还在赌“到底是不是跃糯干的”,赌了半壶酒,朱元璋一口咬定“除了那猴崽子没别人”,刘彻却觉得“跃糯虽然皮,但敢做敢当,不会不认”,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火离却始终留意着残剑堆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股淡淡的气息变弱了,像是蔫了下去,再没了方才的灵动劲儿。她沉吟片刻,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废弃的剑坯。那剑坯灰扑扑的,刃口坑坑洼洼,里面淤积了不少杂气,是万兵冢里最常见的废剑,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软牙。”火离轻声唤了一句。
软牙(赤焰虎兽)立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尾巴轻轻甩着。
火离将剑坯放在石头上,指尖灵火缓缓燃起。她看着剑坯粗糙的肌理,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那缕同源气息,闪过满地残兵泛起的赤金色微光,闪过寅虎“剔杂气、立锋芒”的本源真意。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琢磨锻火剔杂之法,却始终差一层窗户纸。丑牛立骨是根基,可根基打得再牢,材质里的杂气不除,器物终究少了锋锐。就像这块废剑坯,胎骨不算差,可杂气淤塞,刃口就永远利不起来。
那么,该怎么顺着骨脉,把杂气剔得干干净净?
火离闭上眼,神魂缓缓铺开,与四周的万兵残韵相接。
一瞬间,无数道细微的锋煞气息涌入感知。每一把残剑、每一片甲片、每一块装甲里,都藏着一丝寅虎本源。它们散在各处,却又彼此相连,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共同守着这片山谷。
她仿佛看见,破晓寅时,一只巨虎踏光而来,爪尖划过矿料,剔去杂气,留下最纯粹的金属肌理;虎啸声震散阴邪,让每一件兵器都透着清冽的锋芒。
仿虎爪裂物之理,顺器骨脉络而行,剔杂气,开刃口。
不是硬砸硬磨,是顺着肌理走,把多余的杂气、赘料一点点剔出去,留下最精纯的骨。
“开锋之能……”
火离低声念着,骤然睁开眼。
指尖的赤焰骤然一变,不再是以往熊熊燃烧的模样,而是化作一道极细的火线,顺着剑坯的脊线缓缓游走。火线过处,剑坯肌理里的灰黑色杂气被一点点灼烧、剥离,顺着刃口的方向慢慢逼了出来。
与此同时,软牙(赤焰虎兽)也低啸一声,周身赤红色灵光泛起。它抬起右爪,爪尖凝出细碎的锋煞灵气,学着寅虎扑猎的姿态,顺着剑坯的刃口,一下一下轻轻划动。
爪路精准凌厉,却不硬劈硬砍,每一下都顺着火离逼出杂气的脉络走,剔去赘料,修出匀整的刃口。
一火一爪,一内一外。火离以内力逼出杂气,软牙以外力修整形刃,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便是寅虎一脉的始源级技法——裂爪开锋法。顺骨而行,剔杂开刃,锋利且耐久,绝不会轻易崩卷。
旁边的铜伯最先察觉到异样,走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石头上的那块废剑坯,不过片刻功夫,就彻底变了模样。原先灰扑扑的剑身变得清冽光亮,刃口匀整流畅,泛着淡淡的赤金色锋芒。剑身上再无半分杂气,灵气内敛,锋锐藏于骨中,看着不起眼,却比主街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宝剑锋利数倍。
“好!好个剔杂开锋!”铜伯忍不住赞叹,“以前只知道锻打越多次剑越利,原来根子在这儿——顺着骨脉把杂气剔干净,刃口自然就稳了!丑牛立骨,寅虎开锋,果然是天作之合!”
这边动静不小,朱元璋和刘彻也凑了过来。
朱元璋拿起剑,随手劈了两下,风声清冽,手感极佳。他啧啧称奇:“厉害啊!一块破铜烂铁,转眼就变成宝剑了?比朕宫里的御用工匠还厉害!”
刘彻眼睛更亮,捧着剑翻来覆去地看,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手艺要是传开了,咱们开个修剑铺,专门给人修废剑、开新锋,收三文钱一把,一天修一百把就是三百文!再卖开锋好的成品剑,一把卖五十文,稳赚不赔啊!”
“你小子,三句话不离赚钱。”朱元璋笑着拍他后脑勺,“就不能有点格局?这是传承!是匠道!”
“传承也得吃饭啊。”刘彻揉着后脑勺嘟囔,“有钱才能把传承传遍整个星域嘛。”
两人斗嘴的功夫,残剑堆里的小木剑灵智,早已看直了眼。
它缩在缝里,本来蔫蔫的难受,可火离和软牙动手的那一刻,它立刻就感觉到了——那是最纯正的寅虎本源之力!顺着肌理剔杂气,和当年匠宗的手法一模一样!
它木胎里淤塞的杂气,已经堵了它好几千年了,沉睡着不觉得,醒过来就浑身难受。它试过很多次自己疏通,可灵智太弱,根本做不到。
此刻看着火离轻轻松松就把一块废剑坯里的杂气剔得干干净净,小木剑的心动了。
它想出去,想让那个人帮自己也“治一治”。可它又有点怕,方才还偷偷作弄人家的小伙伴,万一对方生气了怎么办?会不会把它拆了当柴烧?
小木剑纠结来纠结去,灵体越来越蔫,杂气堵得更难受了。最后实在扛不住,才小心翼翼地从残剑缝里飘了出来,磨磨蹭蹭地往火离那边飘。
它还维持着隐身,飘到火离脚边,绕了两圈,又不敢靠近,只敢用小指尖轻轻碰了碰火离的鞋尖,碰一下就赶紧缩回去,像个怕生的小娃娃。
火离早就察觉到它过来了,却装作没发现,继续和铜伯说话。
小木剑等了半天,见对方没反应,又鼓起勇气,用小指尖拽了拽火离的裤腿,轻轻晃了晃。
这时,软牙(赤焰虎兽)忽然偏过头,对着它的方向,低低地呜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有敌意,像是在打招呼。
小木剑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跑,可浑身没力气,飘都飘不快。它见软牙没扑过来,才慢慢停下,怯生生地显露出一点透明的小虚影,只有巴掌大,穿着小木片似的衣服,背后背着一截迷你桃木剑,头顶还翘着一小撮木纤维,像根小呆毛,看着可怜又可爱。
它飘在半空中,对着火离和软牙,怯生生地鞠了个躬,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皱着小脸揉了揉,意思是自己难受,想请她们帮忙。
做完这些,它紧张地攥着小衣角,等着对方的反应,眼眶都有点红了。
“哟,这是个什么小东西?”朱元璋眼尖,第一个看见,惊讶地凑过来,“桃木剑成精了?”
“别吓着它。”纸墨生连忙拦住他,“是寅虎本源孕育的灵智,看样子是木胎里淤了杂气,不舒服。”
刘彻也凑过来,盯着小剑灵看了两眼,摸着下巴道:“这么小的灵体,要是做成随身挂件,肯定好卖……哎哟!”话没说完就被朱元璋踹了一脚。
“人家小娃娃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想着卖钱!”朱元璋瞪他一眼,随即又对着小剑灵露出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小家伙,别怕啊,我们不是坏人。你是不是身子堵得慌?让火离姑娘给你看看,保准给你治好。”
小剑灵怯生生地看了看众人,见大家都没有恶意,才慢慢放下心,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小嘴瘪了瘪,像是快哭了。
墨渊缓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小剑灵,淡淡道:“是上古镇煞桃木剑的灵智,淤了混沌杂气,灵脉堵了。火离,试试用开锋之能,顺着它的木胎肌理走,慢慢把杂气剔出来。别着急,它灵体弱,力道要轻。”
“好。”火离点点头,对着小剑灵伸出手,温声道,“别怕,过来吧,不会疼的。”
小剑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她掌心温和的赤色火苗,又看了看旁边蹲坐着、尾巴轻轻甩动的软牙(赤焰虎兽),终于鼓起勇气,轻飘飘地落在了火离的掌心。
它小小的一团,落在手心几乎没重量,透明的身子微微发颤,像片风中的小树叶。火离放柔了力道,指尖凝起一丝极细的火线,顺着它木胎的纹理,一点点往里探。
软牙也凑过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小剑灵的手背,渡过去一丝温和的锋煞灵气,帮它稳住灵体。
温暖的灵气顺着木纹往里走,淤塞的杂气一点点被灼烧、剥离,顺着剑尖的方向慢慢散出来。堵了数万年的灵脉渐渐通畅,小木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来,透明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没人说话,生怕吵到它。盐糯(晶海盐猪兽)也挤在最前面,仰着脑袋看,早就忘了方才被作弄的事,还时不时哼唧两声,像是在给小剑灵加油。
足足过了一炷香功夫,最后一丝杂气从剑尖散出。
火离收回手,轻声道:“好了。”
小剑灵睁开眼,原地转了个圈,只觉得浑身轻快,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它开心极了,对着火离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软牙鞠了一躬,然后飘到半空,手舞足蹈地转起圈来,透明的小身子泛着淡淡的桃木色柔光,灵动极了。
它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飘到盐糯(晶海盐猪兽)面前,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伸出小手指,轻轻帮盐糯捋顺了头顶的呆毛,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赔礼道歉。
盐糯愣了一下,随即哼唧了一声,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身子,算是原谅它了。
旁边的跃糯(天工猴兽)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说“原来真是你干的!冤枉我了!”,小剑灵立刻飘过去,给跃糯也作了个揖,逗得跃糯直摆手,大方地表示不生气了。
一众伴随兽很快就熟络起来,围着小剑灵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小剑灵也不怕生了,飘在中间,手舞足蹈地给大家讲万兵冢里的故事,讲上古时候的匠宗,讲沉在这里的各种兵器,讲山谷深处的石门后面是什么样子,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里飘得很远。
朱元璋看着热闹的小家伙们,灌了口酒,笑着感慨:“这小东西,调皮是调皮,心眼倒不坏。”
“万兵冢里独自待了数万年,也怪可怜的。”纸墨生轻声道,“如今遇上我们,也算它的机缘。”
刘彻摸着下巴,又开始盘算:“要是它愿意跟着咱们,咱们开店还能有个活招牌……”话没说完,又被朱元璋瞪了回去。
墨渊望着半空里和伴随兽们嬉闹的小剑灵,目光落在它身后那截迷你桃木剑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小剑灵不仅是灵体,更是打开石门的钥匙。
他抬头望向山壁上的猛虎石门,门上的虎纹比方才更亮了几分,赤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像是在回应山谷里的嬉闹声。
传承的门,从来不是靠蛮力推开的。
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开。
夕阳渐渐斜了,金色的光洒在满地残兵上,给冷硬的金属镀上了一层暖意。
山谷里笑声阵阵,小家伙们追着闹着,小剑灵飘在最前面,带着大家往山谷深处走,去看它藏了数万年的“宝贝”。
火离走在后面,指尖轻轻转动着那把修好的废剑,刃口的锋芒温润又锐利。软牙(赤焰虎兽)跟在她脚边,步伐沉稳,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凝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