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苦苦支撑之际,阵眼最深处的石柱旁,铁链哗啦啦作响。
小剑灵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浊煞翻涌间,它清清楚楚看见了石柱上被粗大魔铁链锁着的身影。
素色衣袍沾着尘沙,长发散乱,脸色苍白,眉眼是刻在它八万载记忆里的模样。
是小雅。
它被铁链锁在石柱上,闭着眼,气息微弱,周遭的浊煞之气不断往它身上缠,像是在缓慢抽取它的本源灵韵。
“小雅!!”
小剑灵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阵法、什么危险、什么自身弱小,全都忘了。
它只知道,它的小雅在受苦,在被折磨,在被这群恶人抽走本源。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灵体深处炸开,桃木本源灵韵疯狂翻涌,怀里的当卢木簪也随之发烫,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放开它!!”
小剑灵嘶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刺眼的桃木灵光,像一道粉色的流星,径直朝着阵眼冲了过去。
“小家伙!回来!”火离大惊,伸手去拦却慢了一步。
没人想到,这个平日胆小爱哭、连打架都躲在后面的小剑灵,会在这一刻爆发出如此悍不畏死的勇气。
它一头撞进浊煞之中,桃木本源自带的镇煞属性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冲到石柱前,它看着那些深入灵体的魔铁链,眼睛都红了,伸出小手就去抓铁链。
魔铁链上刻着蚀灵纹,滚烫刺骨,一碰就滋滋灼烧灵体。可小剑灵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双手攥紧铁链,本源灵韵不要命地往外涌。
“给我……断啊!!”
咔——!
一声脆响,禁锢小雅数月光景的魔铁锁链,竟真的被它徒手生生扯断!
铁链碎开的瞬间,小剑灵也耗尽了所有力气,灵体变得透明稀薄,摇摇欲坠。它却顾不上自己,踉跄着扑到小雅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对方,从怀里摸出那个珍藏许久的木盒。
盒盖打开,当卢木簪静静躺在里面,温润如初。
“小雅……给、给你的……”小剑灵气若游丝,却笑得眉眼弯弯,“我挑的……很适合你……”
小雅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小剑灵苍白却满是欢喜的脸,和那枚古朴温润的当卢木簪。
它伸出手,接过木簪。
指尖触碰簪身的刹那,一道赤色灵光顺着簪身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众人随身携带的那件素色外袍,骤然从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融入小雅体内。
轰——!
磅礴的剑鞘本源灵韵轰然爆发!
小雅的身形在灵光中缓缓舒展,身形丰腴温婉,面若满月,眉如远黛,眼含秋水,一袭素色襦裙衬得雍容沉静,正是盛唐审美里最端正大气的模样。它抬手,将当卢木簪轻轻挽进发髻之中,眉眼间尽是释然与锋芒。
下一秒,它身形一晃,化作一柄素色古朴的剑鞘本体,鞘身流转着十二地支暗纹,轻轻一裹,便将灵力耗竭的小剑灵护入鞘中。
剑与鞘,在分离八万载后,第一次真正相合。
桃木主剑入鞘,同源灵韵瞬间交融,粉色与素色的灵光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冲云霄!
剑鞘合一,本源归位!
恐怖的桃木镇煞灵韵席卷全场,浊锋幡的黑色煞气触碰到灵光,便如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溃散。
而这股同源爆发的磅礴灵韵,也成了最好的悟道契机。
火离立于灵光之中,双目微阖,周身赋势境的灵韵飞速凝练、圆满、再升华。此前突破后尚有晦涩的三虎镇煞阵雕、化煞改形法,此刻尽数融会贯通,刻入灵韵骨髓。
玄铁虎符悬浮在她身前,三道虎纹熠熠生辉,开锋、镇煞、赋势三重权能彻底圆融无碍,赋势境根基稳如磐石,真正踏入了镇岳匠门槛。
软牙(赤焰虎兽)同时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裂爪开锋法、寅时啸灵术、三虎镇煞阵雕、化煞改形法,四大技法彻底圆满,每一招都浑然天成,再无半分滞涩。
“结束了。”
火离轻声开口,抬手一招。
剑鞘之中,桃木主剑应声飞出,落入她的掌心。
剑身修长挺拔,刃线笔直利落,护手简洁肃穆,刀柄缠老桃木丝,形制如仪仗指挥刀般端方威严,却又带着上古桃木剑的镇煞底蕴——正是小剑灵的本体。
火离持剑凌空一挥,三虎镇煞阵随剑而出,赤金色的虎啸灵光狠狠撞在浊锋幡上。
咔嚓——
邪道秘宝应声碎裂,漫天浊煞瞬间净化殆尽。
八大匠家主尽数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灵脉尽断,再无反抗之力。
困兽谷的风,终于停了。
阳光洒落,照在谷心的两人两兽身上,温暖而明亮。
山巅重逢,八万载约
战后的山谷一片狼藉,八大家残部被尽数收押,丹纹城百年盘踞的势力,一朝覆灭。刘彻带着人去抄城主府,清点家产,笑得合不拢嘴;朱元璋蹲在旁边看账本,跟着一起算赚了多少,俩人数得不亦乐乎。
谷边的青石旁,两道身影静静立着。
小剑灵化为人形,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模样,穿着浅粉色的短衫,耳朵尖通红,低着头抠手指,不敢看身边的人。
小雅站在它身旁,盛唐容姿,雍容温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它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当卢木簪,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清润好听,带着点调侃:
“行啊你,长本事了。都敢徒手扯魔铁链了。”
小剑灵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我就是……不想看你受苦……”
“嗯。”小雅点点头,话锋一转,似笑非笑。
它俯身,凑近少年耳边,轻轻开口:
“说我长得丑、黑漆漆、闷乎乎的账,咱们是不是该算一算?”
嗡的一声,小剑灵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整个人都僵住了。
它、它怎么知道?!
万兵冢秘境里的告白,它以为只有在场的人听见了,小雅明明不在啊!
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憋得眼眶都红了,活像个被抓包的小贼。
周围围观的众人早就忍不住了,哄堂大笑。
朱元璋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傻小子!人家是剑鞘本源,跟你同源共生,你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人家感应得到!你那点小心思,早就藏不住了!”
刘彻笑着补刀:“就是!还偷偷喜欢八万载,人家八万年前就知道了!就你自己以为藏得好!”
奶团(星纹鼠兽)蹲在石头上,吱吱吱地叫个不停,跟着起哄;盐糯(晶海盐猪兽)晃着呆毛哼唧,像是在说“快表白呀”;一众伴随兽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小剑灵更慌了,站在原地团团转,脸烫得能煎鸡蛋。
朱元璋笑够了,上前拍了拍它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语气:“傻小子,人家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愣着干什么?表白啊!”
“表、表白?”小剑灵懵懵地抬头。
“不然呢?”朱元璋一挑眉,“人家等了你八万载,你总不能让人家先开口吧?”
小剑灵如梦初醒。
它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小雅,看着它发髻上那枚自己亲手送的当卢木簪,八万载的思念、孤单、欢喜、忐忑,尽数涌上心头。
它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站好,抬起手,指尖引动周身桃木本源灵韵。
淡粉色的灵韵升空,化作漫天细碎的虎纹光花,又掺着流云纹样,像一场古典雅致的灵韵烟火,悠悠扬扬洒满整片山谷。
光花落在肩头,温温柔柔的,像八万载漫长岁月里,从未说出口的温柔。
“小雅。”
少年的声音还有点抖,却无比认真,一字一顿,清晰地传遍山谷:
“我喜欢你。从八万年前第一次在匠宗大殿见到你,就喜欢了。”
“以前我总怕你嫌我吵、嫌我闹,怕你觉得我没用。可是以后,我会好好练剑,好好学镇煞,我会保护你的。”
“剑不能没有鞘,我也不能没有你。”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说完,它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雅,心脏砰砰直跳。
小雅看着漫天虎纹光花,看着眼前笨拙又真诚的少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它上前一步,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声音软了下来:
“傻瓜。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八万载。”
风拂过山岗,卷起漫天光花,温柔地裹住久别重逢的两人。
八万载分离,八万载等待,终在箕星域的丹纹山谷里,得一圆满。
……
三日后,众人重返万兵冢寅虎秘境。
断裂的先天寅虎圣像依旧静静伫立,断口处还残留着当年的湮灭痕迹。
“想要彻底修复圣像,单靠寅虎一脉不够。”小雅站在圣像前,轻声开口,“当年匠宗留下规矩,三脉合力,方可重聚圣像本源。子鼠启灵补魂,丑牛立骨凝材,寅虎赋势注威,三道相合,圣像方能真正苏醒。”
“正合我意。”墨渊微微颔首,“三脉齐聚,正好一试。”
众人即刻动手。
铜伯与墩墩(玄铁牛兽)先行,以丑牛立骨之能重塑圣像断颈的石质肌理,凝材补形,夯实圣像骨架;
纸墨生与奶团(星纹鼠兽)随后,以子鼠启灵之能唤醒圣像沉眠的器灵,续魂补窍,接通灵脉;
最后,火离与软牙(赤焰虎兽)、小剑灵、小雅一同出手,寅虎赋势之能全力催动,将完整的寅虎本源灵韵注入圣像体内,重立威势,再铸虎威。
三脉联手,环环相扣,有条不紊。
墨渊立于阵眼中心,以百工均衡灵韵统筹全局,调和三道灵韵,让其完美相融。
整整三日三夜,圣像断口处的裂痕一点点弥合、复原、重铸。
第四日寅时正点,朝阳初升,第一缕金光落在圣像双目之上。
吼——!!
一声震彻万兵冢的虎啸,自圣像口中发出。
赤金色的灵韵冲天而起,断裂的虎首重新与身躯衔接,双目睁开,威严厚重,虎威席卷整座秘境。
先天寅虎圣像,彻底复苏!
万兵冢地底淤积的魔瘴浊气,在虎威之下飞速净化、消散,满地残兵的灵韵纷纷苏醒,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庆贺传承归位。
墨渊怀中的《天工开物》自动翻开,寅虎篇所有纹路尽数亮起,字迹圆满,第三序·赋锋传承,彻底苏醒。
圣像双目之中,缓缓飘出一道神念,落在众人耳畔:
“十二地支,道脉相连。寅虎已醒,卯兔待寻。卯兔传承,隐于南方朱雀星域,方位已散,需自行探寻。”
神念落下,圣像重归沉寂,却再不是死寂,而是沉稳厚重、守护一方的生机。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亮光。
寅虎篇圆满,下一站,南方朱雀星域,寻卯兔传承。
秘境之外,解瀛号静静悬浮在星空之中。
小剑灵和小雅并肩站在观景窗前,看着窗外浩瀚星海。少年叽叽喳喳地讲着这些年在万兵冢的趣事,小雅安静地听着,眉眼温柔,发髻上的当卢木簪,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八万载的分离与等待,终于换来了往后漫长的并肩同行。
墨渊立在星轨沙盘前,指尖轻轻点向南方朱雀星域的方向。
《天工开物》的书页轻轻翻动,卯兔篇的空白处,隐隐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光。
新的传承,新的征程,正在星海深处,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