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门主。”四人齐声应下。
陶老头站在旁边,听得半信半疑。
什么丑牛立骨、子鼠通幽、寅虎控温、卯兔润养……听着神乎其神,不像是修酿酒桶,倒像是在炼什么宝贝。他撇撇嘴,心里暗道装腔作势,等着看这群年轻人出丑,可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酿泉桶,心里隐隐还有点期待。
众人即刻动手,各司其职。
铜伯上前一步,青年挺拔的身姿稳稳立在木桶旁,双手按在桶身两侧,丑牛镇重灵韵缓缓注入。墩墩(玄铁牛兽)也上前一步,用厚重的牛角轻轻抵住桶底,土黄色的灵韵顺着牛角渗入木胎。原本因为反复拆装而有些松动的榫卯结构,在镇重灵韵的滋养下缓缓归位,咔咔几声轻响,桶身瞬间稳如磐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器骨归位,根基先稳。
“有点意思……”陶老头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句。他能感觉到,酿泉桶比刚才稳多了,连灵纹流转都顺畅了几分。
紧接着,纸墨生指尖捏着鼠须灵毫笔,笔尖泛着淡银色灵光。奶团(星纹鼠兽)“嗖”地一下就顺着桶口钻了进去,小家伙身子小,在狭窄的流道里穿梭自如,小鼻子不停耸动,精准找到每一处酒垢淤积的节点,吱吱叫着给纸墨生报位置。纸墨生提笔在桶外对应位置轻点,银色光点一一浮现,不多不少,正好十八处淤堵点,全在四层流道的转折衔接处,精准得分毫不差。
陶老头眼睛都瞪圆了。
他拆了好几次桶,都没找全淤堵的地方,这小老鼠钻进去转一圈就全找到了?这也太神了!
“接下来控温。”
火离应声上前,掌心赤色灵韵轻轻铺开,温度不高不低,恰好能软化酒垢又不损伤紫心木。软牙(赤焰虎兽)站在她身侧,鼻子轻轻嗅着桶身的温度变化,时不时低哼一声,提醒火离调整温度高低。桶壁渐渐升温,里面沉积了几十年的陈酿酒垢慢慢软化,从木质纹路里剥离出来,散发出浓郁的老酒香气。
“青瓷子,该你了。”墨渊轻声道。
“嗯。”青瓷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桶边。糯雪(天青兔兽)蹲在她肩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桶身,蓄势待发。
青瓷子指尖泛起青绿色的柔润灵韵,顺着桶口缓缓注入。这是卯兔一脉的柔丝润养法,灵韵轻柔如水,顺着流道慢慢流淌,所过之处,软化的酒垢被一点点冲刷剥离,顺着出酒口排了出去。更奇妙的是,灵韵在清理污垢的同时,还一点点渗入紫心木的肌理,滋养着干枯的木质,让原本有些发暗的桶身,重新泛起了温润的紫红色光泽,连桶身的灵纹都亮了几分。
糯雪(天青兔兽)也跟着释放柔韵,小家伙对器物暗伤的感知格外敏锐,哪里木质有细微裂纹,哪里灵纹有磨损,它都能精准找到,再用柔韵一点点温养修复。
整个过程不急不躁,像春雨润田,温柔却有力量。
后厨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看着这只神奇的木桶。
盐糯(晶海盐猪兽)好奇地凑过去,鼻子对着出酒口闻了闻,差点被流出来的酒垢熏得打个喷嚏,晃着呆毛往后退了两步,引得跃糯(天工猴兽)叽叽直笑。跃糯蹲在房梁上,爪子里转着小螺丝刀,要不是有人拦着,它都想跳下去拆桶看看里面的结构。
朱元璋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脸胸有成竹,时不时瞥一眼陶老头的表情,看着对方从怀疑到惊讶再到震惊,心里偷乐。
刘彻站在他旁边,小声嘀咕:“这要是把修桶的手艺传开,咱们还能开个修桶铺子,肯定赚钱。”
朱元璋低声笑骂:“你小子,什么都能想到赚钱。”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青瓷子收回灵韵,轻轻舒了口气:“门主,好了。”
糯雪(天青兔兽)也蹦回她怀里,蹭了蹭她的下巴,像是在邀功。
桶身的紫心木重新变得温润透亮,灵纹流转顺畅,连木头的纹理都清晰了不少。出酒口滴着几滴清亮的酒液,酒香比之前通透了不止一倍,醇厚的粮食香混着淡淡的灵韵,闻着就让人沉醉。
“老爷子,试试?”朱元璋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陶老头将信将疑,赶紧拿起一个陶碗,接了小半碗新酿的酒。
酒液清亮,微微泛着琥珀色,没有半点浑浊。他端起来凑到鼻尖一闻,眼睛瞬间就亮了——香!太香了!不是之前那种闷在里面的浓香,是通透醇厚、层层叠叠的香,粮食的甜、酒曲的醇、陈酿的厚,一层一层漫上来,闻着都醉人。
他迫不及待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绵柔,一点都不辣喉,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直达胃里,余味悠长,半点涩味都没有,尾端还带着淡淡的木脂清香,比他记忆里最好的酒还要好上数倍!
“好!好酒!”
陶老头脱口而出,一碗酒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砸了砸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围着酿泉桶转了三圈,摸摸这儿拍拍那儿,看着亮堂的木纹、顺畅的灵纹,激动得手都抖了。
“活了三百多年……我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酒!”他抬头看向众人,之前的傲慢不屑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佩服,“诸位……诸位是真本事!是我老汉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得罪了!”
他说着就对着众人拱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不行:“走走走,前厅坐!我这就去弄菜,把我藏了五十年的陈酿拿出来!还有我那套最好的粗陶酒器,今天我请客,大伙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众人笑着走到前厅,找了张最大的桌子坐下。
陶老头手脚麻利,一会儿功夫就端上来满满一桌子菜:山蘑炖灵鸡、风干灵鹿肉、清炒灵蔬、杂粮窝窝头,都是地道的农家菜,香气扑鼻。他又抱来一坛封得严实的陈酒,抱在怀里跟抱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打开封泥,瞬间酒香满溢。
“诸位尝尝,这是我用这酿桶藏了五十年的陈酒,以前总觉得差点意思,现在桶修好了,这酒也跟着活过来了。”陶老头给每个人都满上,端起碗,“老汉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今天多谢诸位出手,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一饮而尽,喝完抹了把嘴,哈哈大笑,畅快得不行。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朱元璋喝得尽兴,跟陶老头拼酒,两人一碗接一碗,从酿酒手艺聊到当年沙场趣事,越聊越投机。陶老头这才知道,眼前这群人居然是十二地支匠道的正统传人,更是惊得不行,连说自己撞了大运。
“陶老爷子,我们此次进山,是去玉髓谷拜访苏砚翁老先生。”酒过三巡,墨渊开口问道,“您久居此地,可知苏老先生近况如何?”
陶老头放下酒碗,点点头:“苏老头啊,认识。我们俩认识几十年了,他偶尔会下山来我这儿打酒,每次打两斤就走,话不多。老人家脾气是怪,不爱搭理人,尤其是大宗门那些人,来了多少次都被他骂走了。但人是真本事,我这酿桶早年坏过一次,就是他帮我修好的。”
他顿了顿,提醒道:“诸位要是去拜访,可得记着,别提什么‘磨工是末技’‘润养是杂活’的话,也别摆架子。苏老头最烦这个。你们真心求艺,他未必不肯见。”
众人纷纷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青瓷子听得最认真,小声问:“老爷爷,苏老先生……他一个人住在谷里吗?”
“还有只老兔子,跟他做伴。”陶老头笑了笑,“跟他一样,性子傲得很,生人靠近就挠人。”
糯雪(天青兔兽)听见有老兔子,耳朵动了动,好奇地歪了歪头。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宾主尽欢。
眼看时辰不早,众人起身告辞。陶老头死活不肯收饭钱,说愿赌服输,还硬塞了四大壶陈酒给他们,说进山路上喝。
“诸位要是从谷里出来,还来我这儿喝酒!”陶老头站在酒肆门口,挥着手喊,“下次来,我酿新酒招待诸位!”
“好!一定来!”朱元璋挥着酒葫芦,笑着回应。
一行人重新踏上山路,往玉髓谷深处走去。
酒足饭饱,众人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山风掠过林间,带着玉髓的清润气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剑灵牵着小雅的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刚才偷偷尝了一口酒,辣得直伸舌头,现在还觉得嘴里麻麻的,惹得小雅笑个不停。
刘彻摸着下巴算总账:“白吃一顿好酒菜,还打探了苏砚翁的消息,赚了四壶陈酒,血赚不亏。”
朱元璋笑着踹他一脚:“就你会算。”
墨渊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望向山谷深处。
林间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隐约能看见深处白色的茅草地,像铺了一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