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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环宇钟沉冤得雪,砚居门正式见贤(1 / 2)

寰宇乙巳年亥月癸未日,午后。

砚居的正厅廊下,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微暖。小童子提着衣襟在前引路,墨渊一行人紧随其后,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绕过雕花石屏,正厅的木门半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玉屑与墨香,苏砚翁的身影隐约映在窗纸上,正低头磨着什么。

眼看就要推门相见,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息和焦急的喊声:

“恩公!诸位恩公!出事了!”

众人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院门被猛地推开,王阿牛扶着老村长,两人跑得满头大汗,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老村长脸色发白,看见众人就像见了救星,腿一软差点栽倒,亏得朱元璋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

“老人家,慢点说,怎么了?”朱元璋皱着眉问,“可是农具又出问题了?”

“不是农具,是……是环宇钟!”老村长喘着气,声音都发颤,“村里的干支环宇钟坏了!也不知是谁传的,说……说诸位是邪修,给农具淬润是下了阴邪咒法,三个月后就会吸人精气,还半夜潜进村子毁了镇村的环宇钟,要报复我们!”

王阿牛在旁边急得接口:“城里器行商会的人今早来了,添油加醋地一通说,现在村里大半人都半信半疑的。我们俩不信,就赶紧跑上山来找诸位回去做主!”

院子里静了一瞬。

朱元璋先是愣了愣,随即气得笑了:“好啊!刚帮他们修好农具,转头就扣个邪修的帽子?这帮村民脸!”

刘彻眉头也皱了起来,算盘珠子在心里飞快拨动:“器行商会……是离火城垄断农具生意的那家?难怪,咱们修好了全村农具,等于断了他们年年赚维修费、卖劣质农具的财路,这是急了,想泼脏水把我们赶走。”

正厅内忽然传出一声淡淡的咳嗽,苏砚翁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不急不缓:

“先了尘俗事,再见传承心。是邪是正,自证便是。”

小童子躬身回头:“师父说,请诸位先下山处理俗务。道心明则外物不扰,是非清则传承可授。”

众人对视一眼,都懂了。这既是意外,也是苏砚翁的最后一重考验——看他们面对污名、面对市井纠纷,是恃强凌弱,还是以匠道本心化解。

墨渊微微颔首,声线沉稳:“好。我们先回村,把事情弄清楚。”

“走!朕倒要看看,这帮奸商能玩出什么花样!”朱元璋撸起袖子,率先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拎起两壶刚装好的灵米酒,顺嘴塞给刘彻一壶,“拿着,等完事了喝庆功酒。”

刘彻哭笑不得地接住:“您老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喝酒。”

一行人脚步匆匆下了山。

山风掠过耳侧,林间的鸟雀扑棱棱飞起。奶团(星纹鼠兽)趴在纸墨生肩头,怀里还抱着没吃完的灵桑葚,被颠簸得东倒西歪,小爪子紧紧扒着衣领,生怕果子掉了;盐糯(晶海盐猪兽)晃着金色呆毛,吭哧吭哧跟在队伍最后,脑子里还惦记着村里的蒸红薯,想着回去能不能再蹭两块;墩墩(玄铁牛兽)步子放得很轻,怕踩坏了山路,庞大的身躯走得小心翼翼,反差感十足。

半个时辰后,玉禾村的打谷场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央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商人,为首的周掌柜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绸缎长衫,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身边站着两个贼眉鼠眼的懒汉,时不时点头附和。周围的村民神色各异,有的愤慨,有的犹豫,还有的低着头窃窃私语,原本和睦的村子,此刻满是猜忌的紧绷感。

“诸位乡亲!你们想想!”周掌柜提高了声调,语气煞有介事,“哪有修一次农具就永远不坏的道理?这世上哪有这么神的手艺?铁定是邪术!用不了三个月,这些农具就会吸你们的精气,到时候全村人都得大病一场!”

“还有镇村的干支环宇钟!好好的传了上千年,怎么他们一来就坏了?分明是这群外乡人怀恨在心,半夜偷偷毁的!”

他话音刚落,人群外就传来一声朗笑:

“哦?我们半夜毁的?你亲眼看见了?”

众人循声回头,就见墨渊一行人从村口走来。朱元璋走在最前面,一脸似笑非笑,周掌柜的话被打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村民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地看着众人。有几个受了恩惠的婶子想上前打招呼,又被身边的人拽了拽袖子,犹豫着停下了。

墨渊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周掌柜,语气平静无波:“是不是我们做的,看过环宇钟便知。若真是我们损毁,我们十倍赔偿;若有人栽赃嫁祸,也得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看就看!”周掌柜梗着脖子,心里却有点发虚,“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把坏钟修好!”

老村长连忙在前面引路,带着众人往村子中央的钟鼓楼走。

钟鼓楼建在石台之上,高三丈,通体用紫铜浇筑,分上中下三层:上层是二十八宿星象盘,中层是十二地支时刻度,下层悬着地脉衡锤,内部齿轮咬合、漏刻流转,全靠玉髓谷的地脉灵气驱动。这便是以古水运仪象台为原型、传了千年的镇村重器——干支环宇钟。它既能精准报时、校准农时,又能稳定村中地脉,护佑作物生长,是玉禾村人的根。

可此刻,环宇钟静静立着,纹丝不动。

钟身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浊气,地支指针歪歪扭扭地卡在寅卯之间,星象盘停转,地脉衡锤歪在一边,内部齿轮卡得死死的,连最细微的转动声都听不到。钟身侧面还有几处明显的敲击凹痕,看着像是被钝器砸过。

“你们看!”周掌柜指着凹痕,大声道,“这就是证据!半夜拿锤子砸的!除了他们这群外乡人,谁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身边两个懒汉立刻附和:“对对对!我们半夜起夜,亲眼看见他们鬼鬼祟祟摸上钟楼,手里还拿着锤子!”

朱元璋被气笑了:“我们住在玉髓谷,半夜跑几十里地来砸你这口钟?我们是闲得慌?图啥?图你们村的红薯?”

刘彻慢悠悠补刀:“再说了,真要毁钟,我们用得着拿锤子?站远点挥挥手就碎了,至于半夜偷偷摸摸留个人证?这栽赃的手法,也太糙了点。”

村民们听得议论纷纷,也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外乡人真要毁钟,何必搞得这么明目张胆,还留下人证?

“是不是栽赃,查一查就知道了。”

墨渊话音落下,转头示意:“纸墨生,劳烦你带奶团看看痕迹。铜伯,你查基座与衡锤。火离,辨一辨钟内浊气。青瓷子,看看齿轮损伤。”

“是,门主。”四人齐声应下。

分工明确,即刻动手。

纸墨生指尖捏着鼠须灵毫笔,奶团(星纹鼠兽)“嗖”地一下就从他肩头跳了下来。小家伙贴着地面,小鼻子不停耸动,顺着钟身、台阶、草丛一路嗅过去,银灰色的小毛跑得颠颠的。它鼻子灵,辨材辨气是天生的本事,锤子上的铁锈味、浊气符的腥气,半点都逃不过它的鼻子。

只是小家伙跑得太投入,一头蹭在了钟身的铜锈上,鼻尖瞬间沾了一圈黑铜绿,活像长了个小黑鼻子。它自己浑然不觉,嗅着嗅着就钻进了钟鼓楼后面的茅草从里,扒拉了半天,叼着一个裹着黑布的包袱跑了出来,往地上一放,吱吱叫着邀功。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把沉甸甸的铜锤,还有半张画着邪纹的浊气符。锤头上的凹凸痕迹,和钟身上的凹痕严丝合缝;符纸上的浊气,和钟里的灰黑气息同出一源。

“锤痕吻合,浊气同源。”纸墨生捡起铜锤,温声对众人道,“这就是毁钟的凶器。诸位可以看看,我们一行人身上,可有人带这种东西?”

村民们凑过来一看,都纷纷摇头。这铜锤粗笨得很,一看就是村里常用的农具锤,众人随身带的都是匠刀、磨石之类的东西,哪会带这个。

周掌柜脸色微变,强装镇定:“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藏在这儿,反过来栽赃我们!”

他话音刚落,那两个作伪证的懒汉就觉得不对劲,偷偷摸摸地往后缩,想趁乱溜掉。

两人刚退到墙根,墙头上忽然蹿下一道灵巧的影子——跃糯蹲在墙头看了半天,早就盯上这俩鬼鬼祟祟的人了。它吱呀一声扑下来,叼着其中一人的后领就往回拖,像叼着个沉甸甸的大萝卜,拖得那人双脚离地、哇哇乱叫。

另一个刚转身,就被哮团拦住了去路。玄铁似的大狗汪了一声,声音洪亮,吓得那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跃糯把人拖到场中央,甩了甩脑袋,还拍了拍爪子,一副“任务完成”的得意样,逗得本来紧张的村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懒汉被按在地上,本来就胆小,被这么一吓,没问两句就全招了。

“是……是周掌柜给我们钱!让我们作伪证!”

“锤子也是他带来的!半夜也是他带人去砸的钟,让我们俩在村口望风!”

“他说……说把你们赶走了,以后村里的农具还得找他买,好处少不了我们的……”

真相大白。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指着周掌柜骂声一片。

“好啊!我说怎么年年买新镰刀,用不了半年就坏!原来是你们故意卖劣质农具!”

“太缺德了!赚黑心钱还不够,还来毁我们的镇村钟!”

“滚出去!玉禾村不欢迎你们这种奸商!”

周掌柜脸色惨白,却还硬撑着嘴硬:“两个刁民随口胡说的话,算什么证据?我是器行商会的掌柜,怎么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是吗?”

清冷的声音响起,火离缓步上前。软牙(赤焰虎兽)紧随其后,虎目盯着周掌柜,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它鼻子轻轻翕动,对着周掌柜的袖口方向嗅了嗅,抬头对着火离点了点头。

“你左袖里,还有半张同款浊气符。”火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不要掏出来,让大家看看?”

周掌柜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捂住袖子往后退。

朱元璋哪会给他藏起来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把他袖子里的符纸掏了出来。果然是半张画着邪纹的浊气符,和草丛里找到的那半张,边缘严丝合缝,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张。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朱元璋拎着符纸,冷笑一声,“堂堂器行商会的掌柜,干这种下三滥的栽赃勾当,也不怕砸了你们商会的招牌?”

周掌柜面如死灰,嘴硬不下去了。他知道再留下去没好果子吃,狠狠一甩袖子,放了句“你们等着”,就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往村口跑。

刚跑出去没两步,盐糯(晶海盐猪兽)晃着呆毛从旁边慢悠悠路过,瞅准时机往前一拱,正好拱在周掌柜的脚后跟。

“哎哟!”

周掌柜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啃了一嘴草屑,狼狈不堪。

盐糯晃了晃脑袋,哼唧了两声,像是在送瘟神,慢悠悠地踱了回来。村民们看得哄堂大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解气。

一场栽赃闹剧,就这么落了幕。

村民们脸上都带着愧疚,老村长带头上前,对着众人深深作揖:“诸位恩公,是我们糊涂,轻信了奸人的谗言,误会了诸位,实在对不住!”

“村长严重了。”墨渊抬手扶住他,“谣言止于智者,不怪大家。当务之急,是先把环宇钟修好。钟停得久了,地脉不稳,作物长势会受影响。”

“对对对!先修钟!先修钟!”村民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这口钟坏过好几次,每次请城里的匠人来,都要修个十天半个月,还修不彻底,用不了半年又坏。现在有这群本事通天的恩人在,大家心里都燃起了希望。

修复干支环宇钟,正好是四脉技艺配合的绝佳机会。

墨渊站在钟楼下,有条不紊地排布任务:

“铜伯,你带墩墩扶正基座,归位地脉衡锤,稳住器骨;

纸墨生,你带奶团校准星象盘与地支刻度,理顺灵脉走向;

火离,你与软牙净化钟内浊气,消弭邪秽影响;

青瓷子,你带糯雪修复齿轮微裂,润养咬合肌理,让钟身运转顺滑。”

“是!”四人齐声领命。

一场全员参与的修复工程,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铜伯最先上前。青年身姿挺拔,抬手按在钟楼下的玄石基座上,丑牛立骨之能缓缓注入。墩墩(玄铁牛兽)站在他身侧,庞大的身躯却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抬起前蹄,对着基座偏移的一角,轻轻往下一踏。

它怕用力过猛踩碎石台,特意只敢用三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