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拔营,马不停蹄直奔宛陵而去。
宛陵也就是后世的宣城市。
自铜陵到宣城,约有二百五十里,合后世约两百里。
行军途中,何方与众将领从事说起攻取宛陵之策,众人顿时各抒己见。
“丹阳兵虽悍,然主帅新死,军心涣散,我军携大胜之威,必能一战而下。”
“说的对!”
乐进、张绣等武将率先开口,皆言兵贵神速,趁山越新败、宛陵人心惶惶,一鼓作气兵临城下,旬日便可破城。
蒯良却捻须摇头:“不可。
宛陵是丹阳治所,城高池深,周氏经营多年,宗族势力盘根错节。
若强攻,纵然能破,也必损兵折将,伤了地方元气。
依臣之见,不如围而不攻,遣使入城招抚,许以保全宗族,周昕乃名士出身,未必不肯降。”
周尚与陆儁坐在侧位,相视一眼,都面带忧色。
何方笑道:“陆君,周君,有何想法,尽可说来!”
陆儁拱手道:“大将军,臣久在江东,深知丹阳民情。
此地山多林密,民风尚武彪悍,又有宗帅、山越彼此勾连,素来难治。
周昕兄弟在此根基深厚,若尽召宗兵、山越入城死守,便是打上三五个月,也未必能破。
这仗,不好打啊。”
周尚也跟着点头:“周府君虽为名士,却也师承陈蕃,颇为硬气。
若是逼得太紧,恐其玉石俱焚。”
众人闻言都沉默下来。
江东难打,难就难在山多、水多、民悍、宗族强。
硬攻代价太大,招抚又怕对方恃险不从。
何方忽然开口:“不必争了。
既不用强攻,也不用遣使招抚。
把周昂的人头,装盒里,先一步送进宛陵城去。”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陆儁急声道:“大将军万万不可!
周氏兄弟手足情深,周昕见了周昂首级,只会悲愤交加,铁了心死守城池!
这不是逼他彻底疯狂吗!”
周尚也连忙劝阻:“大将军三思!周氏乃会稽大族,最看重宗族颜面。
斩其弟而送首级,形同羞辱,周昕纵然本有降意,也会为了脸面死战到底。
到时候兵连祸结,得不偿失啊!”
众将也纷纷附和,都觉得此举太过激。
非但不能逼降,反倒会把周昕彻底推向对立面。
就在众人一片反对声中,孔融忽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不然。
依我之见,送首级入城,周昕非但不会死战,反倒定会开城投降。”
这话一出,众人都转头看向他。
何方也有些诧异,挑了挑眉:“文举何出此言?”
孔融整了整衣襟,侃侃而谈:“周昕字大明,少时游学京师,拜大儒为师,素有名士之风,最重民生名节。
他若真想死战,早在我军渡江之时便该调集郡兵、联络宗帅布防了,何至于等到周昂败亡才做打算?
此前他观望不前,纵容周昂勾连山越,本就是存了侥幸之心。
胜则分利,败则卸责。
如今送周昂首级入城,便是断了他所有侥幸。
他见周昂已死,伏击之计彻底败露,再顽抗下去,既无名目,也无胜算。
为保全宗族、保全宛陵百姓,他只会开城请罪,绝不会玉石俱焚。”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竟与此前只懂辞赋的模样大不相同。
何方愣了愣,随即心里暗笑,暗道这孔融别的不行,唱反调倒是次次不落。
众人都说逼反,他偏说必降。
不过转念一想,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当然了,设计一个标准答案,总能找到理由。
比如说何方前世,觉得一个股票会涨,利空也觉得是故意洗牌......
“传令下去,将周昂首级用木匣装好,遣人先行送往宛陵。
大军继续推进,兵临城下再做计较。”
众人见主将定了主意,也不再多言,只是心里都暗自打鼓,觉得此举多半要弄巧成拙。
孔融接着说道:“大将军,吴郡太守盛宪乃我好友,我愿意单马前行,说他一郡来降!”
何方笑了起来,道:“不急,不急,待周昕降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