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青石板上还留着那道裂纹,弯弯曲曲,像谁拿烧火棍随手划的。方浩没动地方,影子斜铺在地,袖口干硬的墨迹蹭得手腕发痒。他没去挠,只是微微仰头。
头顶的虚空轻轻一颤。
不是炸开,也不是撕裂,就像锅盖掀开时冒的一缕热气,两道猫形虚影从那缝隙里慢悠悠飘了出来。它们四只脚不沾地,通体泛着银灰色的光,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个圈,像是刚睡醒还没伸完懒腰。
黑焱双生子来了。
没人说话。前一刻还在低头抠符牌边角的代表们,手指顿住了。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肩膀的新生文明代表c,眼皮跳了一下,抬起了头。
两个小猫崽子也没理谁,就那么并排站着,爪子往前一托,掌心浮出一小堆细砂。那砂子不闪金光也不冒烟,灰扑扑的,看着跟路边抓把土晒干了差不多。
然后他们扬手。
砂子撒得不高,也没用力,像是给花盆撒肥那样随意一抖。星星点点落下来,慢得能看清每粒的轨迹。
第一粒掉在代表c的袖口。
那儿破了个小口,线头耷拉着。星尘沾上去没化,也没弹开,反而顺着布丝往里钻,像滴进沙地的水。一丝温热顺着胳膊爬上来,不烫,也不麻,就是让人忽然想起点什么——比如小时候娘亲蹲在田埂上教他认种子,比如母星雨季前第一阵风刮过麦田的声音。
他眨了眨眼。
又一粒落在他掌心,停了不到半息,竟凝出个极小的绿芽幻影,一闪就没了。可那一瞬,他好像闻到了泥土翻新后的味道。
他松开了紧握符牌的手。
指节一根根松开,动作很轻,像是怕惊走什么。符牌悬在半空,边缘开始泛光,不是刚才那种被动接收的反光,是自己亮起来的那种。
方浩看见了。
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背靠上石柱。双手往袖子里一拢,抱在胸前,下巴微压,像看戏的闲人终于等到锣鼓响了第一声。
星尘还在下。
有人低头看自己鞋尖,发现一粒卡在裂缝里,正一圈圈漾出微光;有人伸手去接,结果星尘绕着他指尖转了三圈,突然拐弯飞向旁边一个戴兜帽的代表;还有个拄拐的老者,星尘落进他白发间,整头银丝都跟着轻轻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开始直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