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影子拉得老长,地上那圈炭笔画的轮廓还没擦去,几个弟子蹲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比划。
“我来起个头。”
一个外门执事掏出随身带的彩料盒子,啪地掀开盖子,红黄蓝绿挤得满满当当。他舔了舔手指,往调色板上抹了点清水,正要下笔,忽然瞥见角落里站着的熵觉醒者。
那人形光影静静立着,半透明的身体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水面上浮着的一缕倒影。他没伸手,也没说话,只是盯着画板看,眼神有点发空。
“你也想画?”执事扭头问。
熵觉醒者微微一顿,抬手虚按了一下空气,指尖滑过画布的位置,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低声说:“我碰不到。”
没人笑他。刚才那一场虎貅表演,谁都没落下,连最冷脸的老修士都跺了两脚。现在这会儿,大伙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非得用手才能留下。
“来就对了。”旁边一个内门弟子把笔递过去,“你画你的,我帮你落下去。”
他把手覆在熵觉醒者的掌心上,温热的触感让那道光影微微颤了一下。
“别管它能不能显形,”弟子咧嘴一笑,“反正咱们记得就行。”
熵觉醒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眉心泛起一丝极淡的光纹。他开始回忆——第一次踏足这个平台时的寂静,众人沉默相对的模样;剑齿虎翻滚打转,貔貅尾巴甩出“瓜果管够”的那一刻;还有后来踩影子、敲石头、荒腔走板唱小调的乱哄哄场面。
记忆一层层荡开,像水面波纹。他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弟子手腕跟着动,炭笔在画布左上角轻轻一勾——一道柔光般的曲线浮现出来,像是破晓时的第一缕天际线。
“这就叫‘初遇’。”他说。
这一笔落下,气氛像是被点着了火苗。有人立刻接上:“那中间必须画虎子打滚!”
“还有我头上那片叶子!它真是送花!”
“写上字!不写白不写!”
吵归吵,谁也没真动手抢位置。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个内门弟子站出来:“一人一笔,咋样?谁都不多占,全给记下来。”
熵觉醒者点头:“我来连。”
他站在画前,双手缓缓张开,意识如网铺展而出。每当有人落笔,他便将那一段画面轻轻“托”住,调整位置、衔接色彩,让原本零散的记忆片段慢慢拼成一条流动的时间带。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矮个子外门女修,她抿着嘴,小心翼翼用金粉勾出剑齿虎前爪划地的心形。
第二个是位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他直接蘸了浓墨,在空白处写下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瓜果管够”。
第三个是个年轻小伙,脸还红着,非要画自己笑出鼻涕泡那一幕。他画得认真,线条抖得厉害,结果真把鼻涕泡画成了个小太阳。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有人画众人围圈拍手,有人画老修士被叶子糊脸后憋笑的样子,还有人把楚轻狂不在场这事编排了一番,画了个空剑鞘插在地上,写着“护法镇魂,缺席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