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病逝的消息瞬间传遍下邳,本就因外部压力(曹操、袁术的威胁)而暗流涌动的徐州,立时陷入了权力交接的微妙时刻。
刘备凭借其长期驻守小沛时积累的“仁义宽厚”之声名,关羽、张飞万人敌的赫赫威名,以及简雍、孙乾等人暗中对徐州部分官吏、将领的联络与许诺,迅速成为了最有力的竞争者。
在下邳官署举行的紧急会议上,徐州别驾、出身本土大族下邳陈氏的陈登,率先出列表态:
“今陶使君薨逝,州中无主,外有强邻环伺。刘豫州仁德布于四海,英雄之名闻于天下。
更兼关、张熊虎之将,足以保境安民。登窃以为,非刘豫州不能安徐州,请奉刘豫州为州牧,以抗外侮,内抚百姓!”
陈登的态度,影响了相当一部分徐州本土势力。
他们虽对刘备这个“外来者”心存疑虑,但更畏惧北边刚刚席卷了豫州部分郡县、虎视眈眈的曹操,以及南边狂妄自大的袁术。
刘备的声望和武力,此刻成了他们眼中相对可靠的选择。
于是,在一片并非完全齐心、却足够形成大势的推举声中,刘备“勉为其难”地接过了徐州牧的印绶。
当那沉甸甸的印信入手时,刘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热流——漂泊半生,辗转依附,他终于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富庶广大的基业!争衡天下的梦想,似乎第一次触手可及。
然而,这份喜悦尚未持续多久,一个消息便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东海糜氏,那个富可敌国、在徐州商界和民间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家族,其核心成员糜竺、糜芳,竟在陶谦病重期间便开始悄然变卖部分产业
而在刘备正式接掌徐州前后,更举族迁移,带着难以计数的财货、僮仆、部曲,北上进入了毗邻的青州境内!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商铺田产和几个旁系子弟打理。
刘备闻讯,独自立于府邸窗前,望着北方夜空,良久无言。他岂能不知其中关窍?
糜竺之妹糜贞,乃是幽州牧、骠骑将军凌云的侧室,备受宠爱。
糜家此举,无疑是得到了凌云的示意或接纳,是凌云对他刘备的一种无声而明确的牵制与防备。
少了糜家那庞大的财力支持、广泛的人脉网络以及可能提供的私兵部曲,刘备对徐州的掌控,顿时显得根基虚浮。
内部整合需要钱粮,招募流民充实军力需要钱粮,防备曹操、袁术更需要钱粮……这一切,都因为糜氏的抽身而变得格外艰难。
“凌云……”刘备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时常垂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徐州虽得,却如怀抱宝玉行于荆棘,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他必须尽快找到替代糜家的财源,必须牢牢抓住陈登等本土派的支持,必须尽快展现出安定徐州的能力……未来的路,依然布满了险阻。
江东,长江之畔。
年轻的孙策,正以其继承自父亲孙坚的绝世勇武和豪迈气概,如火如荼地开拓着基业。
他无暇关注中原洛阳、长安的纷争,也无余力西顾,全部的激情与力量,都倾注在平定江东六郡的战斗中。
横江跨海,攻破刘繇,迫走王朗,剿灭严白虎等地方豪帅,拉拢吴郡顾、陆、朱、张等大族……。
孙策如同一头刚刚成年的猛虎,在江东的土地上尽情舒展着爪牙,要将这片父亲曾短暂驻足的土地,彻底变成孙家的稳固后方与未来腾飞的跳板。
他的霸业,才刚刚开始,充满了野性的活力与不容置疑的征服欲望。
于是,在初平三年这个春夏之交,天下大势呈现出一种奇诡而又清晰的图景:
西陲的长安,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表面在王允、吕布掌控下维持着脆弱的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到了极致。
少年天子与忠诚侍卫的绝密出逃计划,如同一根细细的导火索,正在无声地燃烧,随时可能引爆累积的所有矛盾。
司隶一带,凌云坐镇重建中的洛阳,如同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巨鹰,目光锐利地凝视着潼关方向,麾下八千幽州精锐养精蓄锐,只待长安信号。
而曹操则如同一条狡猾而迅猛的蛟龙,在被阻于洛阳后,果断潜入南方水域,在豫州翻江倒海,扩张着属于自己的版图与力量。
东方与南方,刘备在徐州如履薄冰地开始经营,孙策在江东狂飙突进地开拓,其他大小势力亦在各自的地盘上挣扎、博弈、吞并。
所有人的视线,或主动聚焦,或被动吸引,都或多或少投向了长安,投向了那个象征着天下正朔的所在。
然而,环顾宇内,真正有决心、有能力、且已占据有利位置去干预、去争夺那至高象征的,似乎唯有那位已控扼洛阳、身负先帝私密托付、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长安方向的汉室驸马——凌云。
当黄旭那份写着“鱼已入篓,三日后夤夜起网”的密报,由赤翎隼穿越崇山峻岭,最终送达洛阳凌云手中时。
这位年轻的骠骑将军正独立于重修后的洛阳南城墙上。
他展开那微小如指甲的密卷,看清其上字迹后,缓缓抬首,眺望西方天际。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而他的目光,仿佛已越过这山河,看到了那座危机四伏的长安城,看到了未央宫中那个孤独而坚韧的少年身影。
他知道,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天下诸侯或忙于割据,或急于扩张。
而他凌云,将要去做一件或许无法立刻带来广袤土地,却将真正撼动天下人心、奠定未来数十年气运,更是为了履行当年在嘉德殿暖阁中,对那位垂危岳父沉重承诺的大事——
将大汉天子,从那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绝地,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