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粗鲁，却并不蠢，妹妹这番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小锤敲在他心上。
他想了又想，终于一拍大腿，咬牙道：“成！就听妹妹的！咱们薛家，掏重金入股！”
有了薛家的应标，不过短短半个月，供货效率便猛地蹿升了一大截，快得连怀恪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往年宫中和宗亲府订一批上等的湖州绉纱，从下单到入库，先要发函、等回执、排工期、验货色、再装船北上，沿途还要经过三四个税卡和不知多少道验货手续，少说也要一个半月才能送到京城。
可如今薛蟠直接动用了薛家在湖州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关系，信使快马先行，织造作坊连夜赶工，货一离了织机便直接装船，水路并陆路接力转运，十二天便送到了京城。
怀恪亲手拆开第一匹绉纱验货时，那纱料还带着江南水乡的潮润气息，手感细腻柔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比往年宫中所用的样品还胜出三分。
往日里采购一批景德镇的官窑瓷器更是一桩叫人头疼的苦差事。
官窑的排期向来紧俏，各家皇商都要排队等窑口，有时候等排期便要耗去月余，再等烧制、等出窑、等质检、等装运，一套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半截。
可薛家与景德镇几座大窑的窑主是几代人的交情，薛蟠只消一封亲笔信过去，那边便二话不说插了队，半个月便交出一批成色上佳的新货，件件胎薄釉润，叩之如磬，往宗亲府的库房里一摆，连那些见惯了好东西的老王爷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些还在观望的皇商们，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他们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供应处不过是个新起的空架子，离了他们的供货渠道，早晚会撑不住。
他们甚至在私下里打过赌，赌恪玉商号撑不过三个月便会因为货源枯竭而关门大吉。
可如今薛家倒戈，供应处的货源网络一夜之间变得比他们还要广、还要深。
薛家在江南经营了三代人的调货网络，那些从前只认薛家招牌的织造作坊、茶园、窑口、药号，如今全成了恪玉的货源。他们手中最后一张牌，也被薛蟠那个愣头青亲手撕成了碎片。
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冬夜里，城南一条僻静巷子的尽头，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后院亮着昏黄的灯火。
这家茶楼是一个姓黄的皇商名下的私产，门面窄小朴素，与寻常茶肆无异，内里却别有洞天。其后院的雅室以厚实的青砖砌墙，隔音极好，位置又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最是隐蔽不过。
今夜，七八家老牌皇商的当家人便悄悄聚在了这间雅室里。
他们或是乘着小轿，或是徒步而来，一个接一个地从茶楼不起眼的侧门闪进去，连随从都没带，唯恐走漏了风声。
众人围坐在一张梨花木圆桌旁，脸色都不大好看，茶盏端在手里半天也没人喝一口。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可谁也没有心思去动。
“薛蟠那个王八蛋！”
一个满脸横肉的皇商率先拍了桌子，震得桌上茶盏里的水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