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转身出了内室，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向船头方向。她的表情和来时一模一样，甚至还跟路过的剑真子笑了笑，说了句“师弟在里面喝茶，别去打扰。”
剑真子点头，继续跟罗浮天下棋。
船头，辰元道人听完柳如烟的低声转述，面色平静，只是拂尘在手中转了一圈。
“八百里？”辰元道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三个半步天君，呈三角阵型，隐在虚空夹层中。”柳如烟同样压着嗓子，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辰元道人微微闭眼，神识再度外放。
渡劫境的感知极限，在这片充斥着渡虚迷雾的海域里大约能覆盖到六百里。他仔细搜索了一遍——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老夫的神识够不到八百里。”辰元道人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这孩子的神魂蜕变，比我预想的还要夸张。”
白无涯这时候掀开了眼皮，懒洋洋地插了一句。
“所以那小子的意思是，先不管这三只耗子？”
“他说别打草惊蛇。”柳如烟重复了一遍。
白无涯咂了咂嘴。“有意思。小子想钓大鱼。”
辰元道人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照他说的办。保持航速不变，一切如常。”
“白无涯。”
“在。”
“暗中戒备。若那三人敢靠近五百里以内，不用请示，直接灭了。”
“得嘞。”白无涯拎起银枪，又靠回了桅杆上，重新闭上了眼。
蜀山战船继续破雾西行，速度不变，航向不变。甲板上的弟子们有说有笑，沉浸在天虚大比夺魁的喜悦之中，浑然不知千里之外有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东海海域边缘。
一艘漆黑色的小型飞舟悬停在云层深处。飞舟表面刻满了隐匿阵纹，散发着淡灰色的光芒，将整艘舟体完全融入了阴沉的云层之中。
舟内，姬家太上长老盘坐在主位。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铜镜造型古拙，镜面呈暗青色，边缘刻着十二道相互咬合的蛇纹。
万里同心镜。
姬家传承上万年的秘宝之一，可以在万里范围内与特定目标建立单向感知连接。只要事先获取了目标的气息拓印，便能在镜面中窥探到目标的大致方位和修为波动。
天虚大比上，陈长青从神池中走出的那一刻，他体内暴涨的神魂气息在虚空中留下了极为短暂的波动痕迹。
那道痕迹被姬家太上长老用万里同心镜抢先拓印了下来。
此刻，铜镜的镜面上浮现着一团模糊的赤金色光影。
光影的移动方向——正西偏北。
与蜀山战船的航向完全吻合。
“跟上了？”姬家太上长老沙哑着嗓子问。
他对面坐着一名黑袍人。正是真武仙宗的那位黑袍天君。
“三名影卫已经咬住了蜀山的战船，距离保持在八百里以外。”黑袍天君的声音沉稳，“以他们的虚空潜行术，渡劫境以下绝无可能察觉。”
“辰元呢？”
“辰元是渡劫境，他的感知极限在这片迷雾海域中最多六百里。八百里的安全距离足够了。”
姬家太上长老点了点头。
“大楚那边怎么说？”
黑袍天君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捏碎。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玉符碎片中飘出。
“大楚三路暗卫已在九州西境布置完毕。蜀山战船若走南线航道，会途经落星峡。峡谷两侧的伏杀阵已经就绪，两名封号真君坐镇。”
“若走北线呢？”姬家太上长老追问。
“北线经过凌霄山脉，天门在那边还有一处暗桩。已经联络过了，随时可以激活阵法封锁山脉通道。”
姬家太上长老的手指缓缓摩挲着万里同心镜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