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顺着脚印往前看,又蹲下来摸了摸脚印边缘的雪。“往南边去了,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脚印边缘的雪开始结晶了,结晶了就是时间长了,没结晶就是刚走过去。”
冷志军点了点头,对这个徒弟的悟性很是满意。巴特尔蹲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虽然慢了半拍,可说得也对。
冷志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领着他们顺着脚印往前追。追了大约二里地,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一只狍子,正在吃草,吃得专心致志的。他把猎枪递给巴图,说:“你打。”
巴图接过枪,手有点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了枪,瞄准了狍子的脖子。他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地扣动扳机。
“砰——”
狍子应声倒下,在雪地上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巴图把枪还给冷志军,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狍子,脸上没有笑,可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亮得像两颗星星。
冷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过去,把狍子拖了过来,教他怎么剥皮、怎么剔骨、怎么收拾内脏。巴图蹲在狍子旁边,看着冷志军手里的猎刀在皮肉之间游走,一刀一刀的,又准又稳。他看得很仔细,眼睛一眨不眨。
巴特尔蹲在另一边,也在看,也在学。
他们一边收拾猎物,一边听着冷志军讲那些赶山的老故事、老规矩、老传统。
等到他们把狍子收拾完,天已经快黑了。三个人拉着爬犁,带着三条狗,慢慢地往回走。冷志军走在前面,唱着赶山号子,声音苍凉悠长。巴图走在中间,不时学着唱两句。巴特尔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狍子的一条后腿,蹦蹦跳跳的。
那天晚上,胡安娜炖了一大锅狍子肉。巴图吃了三碗饭,巴特尔吃了两碗半,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着饱嗝。胡安娜看着他们那个样子,笑了。
冷志军靠在炕上,抽着烟,看着这两个吃饱喝足的少年。他知道,他欠他们两个的人情,这辈子是还不完了。不是还不完,是不用还了。从他们喊他“冷叔”的那天起,他们就是这个家的人了。一家人,还用得着还人情吗?